上海
今年夏天到漠河站实习的学生们和站点工作人员合影
每一年，黑龙江漠河地球物理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简称“漠河站”）都能迎来年轻的面孔——十余年来，这里已成为多所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教学实习基地。我们采访的这几天，恰逢中国科学院、武汉大学总计19名学生到站开展实习。上午9点不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进院落，平日安静的台站，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他们未必会留下，但一定会带走些什么。“之前我们一直是从1往后做，这次亲眼见证了从0到1——平时运用的一个个数据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武汉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技术学院准研究生刘振东向我们坦言。
给实习生们上课的刘立波
年复一年，刘立波站长在漠河站给一届又一届学生上课。他至今记得，三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这座边陲小站时的样子——那时他还是个研究生，埋头做理论分析，连观测仪器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是他的博士后导师、著名空间科学与行星物理学家万卫星院士告诉他，做科研不能只待在纸面上，需要走出去，拓宽视野。日后漠河站从单一的地磁观测站逐步升级为综合性的空间物理观测站，不断焕发新的生机，也正得益于万卫星这样的主张。“希望我们今天的学生也能明白这个道理，而不只是把数据拿过来就用。”刘立波说。
没有显赫外表也谈不上坐拥大国重器的漠河站，未必会制造轰动一时的新闻，其之于科研甚至社会的贡献很多时候是润物细无声的。它像一枚沉入时间河底的砾石，垫高了后来者仰望星空的脚步；也像一捧扎根冻土生长的蓝莓浆果，微小却饱满，把寒地黑土最本真的数据，一粒一粒攒下来，交到需要的人手中。
黑龙江漠河地球物理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外景
这捧浆果的甜，正在被更多人尝到。去年，顺应文旅热潮，站上科研人员开发了极光预测软件，目前已能实现提前一小时播报。乐会军透露，“我们计划在近期把这个预报时长做得更长。”——科学不再是封闭在论文里的符号，而是落到地面、触手可及的光。漠河站也一直敞开大门，欢迎中国科学院以外的国内科研单位来站观测，乐于为同行提供数据支撑。“当大家都在使用这些数据，就能互相探讨，很可能我的想法有限，别人的想法能带来新灵感。”刘立波自豪地告诉我们，每年有多达几十至上百篇发表在国际期刊上的论文，明确标明使用了漠河站的数据。作为我国境内最北空间环境观测台站，漠河站的高寒条件还与南北极具有可比性，能够为极地科考提供场地对比验证——确保设备到了南极北极也能正常运行，让科考人员在出发前心里有底。
而那颗砾石的重量，往往沉在看不见的地方。乐会军近期的一项工作，是为了得到一个对国家应用需求至关重要的预报模型。为此他重新挖掘、整理了电脑里沉睡了多年的数据，最早的一批可以追溯到70多年前。“长期预报离不开海量数据作为支撑，十年、二十年的数据都不够。”乐会军说，空间物理尤其依赖历史数据，因为太阳活动周期长达11年，许多现象需要跨越数十年的积累才能看清全貌。他坦言如今站上开展的极光监测，也一直在积累数据，“可能对未来认识整个空间环境的走向与规律，会有更清晰的帮助。”
“未来”已在眼前。漠河站正在参与国际子午圈大科学计划，将实现更综合的立体观测能力。
冻土之下，那些沉默的积累与微小的甜，让我们久久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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