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9万人的故乡大揭阳，只剩569万人在住

有个数字，揭阳人自己也不一定留意过。

2025年底，揭阳户籍人口709.90万，常住人口568.72万。

中间那 141万，比很多地级市的全城人口还多。

他们没消失。他们只是不在揭阳了。

一、这地方，从来就懂得"往外走"

揭阳人往外走，不是这几年的事。

一百多年前，祖辈是下南洋。去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做橡胶、卖杂货、跑贸易。哪有港口哪有机会，潮汕人就往哪扎。

现在换了方向，还是同一条路。

深圳福田CBD那一排摩天楼里，近七成建筑身后站着潮汕老板。星河集团的黄楚龙，1979年一个人提着灰桶到深圳，先是泥水匠，后来修路、盖楼、做地产。汕头到深圳高铁两小时，148块，语言通、口味通，一碗牛肉粿条就能把乡愁压一压。

深圳，不过是"近距离的新南洋"。

所以揭阳人对"走"这件事，从来没什么心理负担。家里田少，兄弟多，一条村的风气就是：男仔二十岁，得出去闯。闯成了寄钱回来起楼，闯不成，过年照样有红桃粿吃。

这份勇敢，是底气，也是无奈。

二、走的人，是能挣钱的那一批

先看一张"人口账单"。

户籍人口

常住人口

差出来的那部分

揭阳全市

709.90万

568.72万

约141万

普宁

约251万

205.10万

约47万

惠来

149.31万

106.78万

约42.5万

揭西

约98万

67.45万

约30万

注意看揭西：户籍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常年不在家。

更扎心的是十年那个数。七普数据显示，2010到2020年，揭阳常住人口从587万掉到557.78万，少了近30万，降幅5.09%，是当年广东人口减少第二多的地市。其中揭西十年减15万，减幅18.23%，全省第二狠，只输给兴宁。

普宁更像一个"富版本的流失"：户籍248万，常住不到205万，广东第一人口大县，也是流出惊人那个。

走的是谁？是二十到四十岁、最能挣钱也最能花钱的那批。

留下的是谁？是阿伯阿嬷，是还没到读书年龄的孥仔，是守着档口和小作坊没走的那一部分。

揭阳2025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28721元，月均不到2400块，全省倒数第一。深圳是84945元，广州80591元——揭阳连深圳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是揭阳人不会赚钱。是会赚钱的那批，钱挣在深圳、广州、东莞，不在揭阳的统计表里。

三、最安静的，是山里那条巷

普宁大南山镇有个白马村，七个自然村，1877口人。十几年前山多地瘦、路又远，村民就陆续往外走。现在只有分水、白马仔两个村还住着人，其余的基本成了"空壳村"，留守的老人种着山腰上几垄坑田。

揭西上砂镇，户籍五万多，平日里留在村里的两万出头，三分之二的青壮年在外面。老宅的门锁生了锈，只有过年那几天，才会被钥匙"咔哒"一声拧开。

我去过粤东的好些个村。下午三点，巷子被太阳晒得发白，龙眼树的影子一动不动。一只鸡从墙头跳下来，比人还大声。

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花生，见你路过，抬起下巴：

"来食茶。”

你问："仔呢？"

"在深圳。”

"做呢个？”

"……搞那个，电商啦。”

她其实说不清儿子具体做什么。她只知道，视频里儿子身后永远是一面白墙，半夜两点还在打字。

一年回来几次？

"过年。初二就走。”

她报得比你还准。

四、不是没人，是"场"散了

人口一走，最先死掉的是"场"。

村卫生所的血压计换了新电池，来看的还是那几个老面孔；小学并到镇上，教室窗户破了一扇，风把课程表吹得哗哗响；剃头阿伯的推子，一周只用两次，剩下五天就泡工夫茶。

揭阳这两年其实在"止跌"。

2025年常住人口比上年多了 0.51万，普宁、惠来、榕城三处微涨，靠的是纺织服装电商、大南海石化和中心城区那点吸附力；揭东、揭西还在小幅往下掉。惠来出生率13.26‰，还是全市最能生的地方。

可另一个数字很冷：全市出生人口从2024年的 6.71万 掉到2025年的 5.24万，出生率11.94‰跌到 9.35‰，一年就少了1.47万个新生儿。有媒体算过，揭阳出生率这几年从千分之16.2一路砸到9.35，六年腰斩四成。

连最信"多子多福"的潮汕，也开始生不动了。

人走，是往外走；不生，是从根上停。两件事叠在一起，才是揭阳真正要面对的题。

五、可你回一趟老家就知道，它没死

腊月廿八，高速潮汕段开始堵。

村口那个临时停车场，一年就这两天满。车是粤B、粤A、粤S、粤D，后备箱里塞着奶粉、保健品、一箱冻牛排。

阿嬷早三天就把鹅杀了，卤水在灶上咕嘟咕嘟。门联是新写的，红纸边角被风吹得一翘一翘。

车门一开，孥仔蹦下来，阿嬷一把搂住，潮汕话夹着普通话："食未？肚困未？”

那一刻你就懂了：揭阳不是没人，是人分成两半过——一半在珠三角的出租屋里改方案、跑外卖、开直播、拧螺丝；一半留在村里，替另一半守着祠堂、守着田、守着正月十六那场营老爷。

那141万，不是流失，是散居。

他们把揭阳的工夫茶带进了深圳的写字楼，把普宁的睡衣卖到全国快递仓，把揭西客家话混着广普讲给下一代听。

六、尾声：留不住人，但可以留个回来的理由

说"揭阳没人了"，是夸张。

709万的籍贯，是这座城最厚的底牌。海外侨胞和港澳同胞还有600万——全世界每几个潮汕人里，就有一个祖上是揭阳的。

可留不住年轻人，是真的疼。

普宁有千亿纺织集群、全省县级第一的快递量；惠来有大南海石化和海风；揭西的山好水好，却困在盘山路上，年轻人要翻两座山才能见到一个像样的岗位。

产业能多给几个家门口的工资，幼儿园能多两个老师，镇上的卫生所能看个慢病——不用什么大道理，就这三件事，很多人就不会走得那么绝。

毕竟谁不想，年初七那天不用赶高铁。

阿嬷煮的粿汁，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