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程颢：让弟子“如坐春风”、却跟王安石翻了脸的“明道先生”
宋明道元年(1032年)，湖北黄陂(今湖北武汉黄陂区)程家，一个男孩出生了。这孩子叫程颢，字伯淳，后来学者称他“明道先生”。
他爹程珦当过县尉、知州，家里不算大富，但书管够。程颢从小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十岁能写诗，十五六岁跟弟弟程颐一起拜在周敦颐门下。周敦颐让他“寻孔颜乐处”——找找孔子、颜回当年到底乐什么。程颢找了一辈子。
他二十五岁考中进士，被派到鄠县当主簿——管文书的，从九品。
程颢在鄠县当主簿的时候，干了一件让全县人都服气的事。有个乡民租了哥哥的房子住了二十年，有一天在宅基地挖出一坛铜钱。侄子说这是他爹埋的，要拿走。程颢问侄子：“你爹埋这钱多久了?”答：“四十年。”程颢让人从坛子里挑出几枚铜钱，说：“现在的官铸铜钱，不过五六年就流通天下了。这坛钱是你爹埋之前几十年铸的，全是古钱。你爹埋钱，难道专挑古钱埋?”侄子当场认罪。
他后来调任晋城县令。晋城这地方“重武轻文”，老百姓不读书。程颢去了以后，干了一件大事：办学。他提出“乡必有校”，在晋城建了七十二所乡校、几十所社学。他还建了“程颢书院”——晋城有史以来第一所官办书院。为了筹钱，他把自己的传家宝——孤本《尚书》——捐了出来，还把夫人的首饰全卖了。他白天当县令，晚上当山长，亲自讲课。
熙宁二年(1069年)，宋神宗任用王安石推行变法。程颢被吕公著推荐，当了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见习御史。他一开始是支持变法的，还在王安石的“三司条例司”里干过，给宋神宗上奏札，说“陛下要大胆改革，去掉深锢之弊”。
可后来他跟王安石翻了脸。为什么?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有一天跟程颢聊天，说：“把韩琦、富弼的头砍了挂在街上，新法就能推行了。”程颢正色道：“你爹在跟大臣讨论国事，你一个后生插什么嘴?”从此跟王安石“不合”。他上疏反对青苗法，说王安石变法是“用贱陵贵，以邪妨正”。王安石大怒，程颢被赶出朝廷，去当了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
程颢被贬后，回到洛阳讲学。他在洛阳讲了十几年学，弟子称他“如坐春风”——听他讲课，就像坐在春风里一样舒服。
他讲课跟弟弟程颐完全不一样。程颐“严毅”，学生见了他大气不敢喘;程颢“温润”，学生跟他聊天，聊着聊着就开窍了。他有一句名言：“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学者要先认识“仁”。仁者，跟万物浑然一体。他把“仁”提升到了“天地万物一体”的本体境界，这是他在理学上最大的贡献。
他一生没写过一本大书。他的《定性书》《识仁篇》都是给学生写的短信、语录，加起来不过几千字。可这几千字，后来被朱熹、陆九渊、王阳明反复引用，成了宋明理学的“核心源代码”。
元丰八年(1085年)，宋哲宗即位，召程颢回朝当宗正寺丞——管皇族事务的。诏书到了洛阳，程颢还没来得及动身，就病倒了。同年六月，程颢病逝于洛阳，终年五十四岁。
他死的时候，文彦博给他题了墓志铭，写的是“明道先生”。他弟弟程颐哭了一场，说：“吾道孤矣。”他死后，他的学说被程颐继承，又被杨时传到南方，传给罗从彦、李侗，最后传到朱熹。朱熹把二程的学说集了大成，成了“程朱理学”。他活着的时候，是“程伯淳”。他死了以后，是“明道先生”。他叫程颢。一个断案如神的鄠县主簿。一个在晋城卖了夫人首饰办学的县令。一个跟王安石翻了脸的变法派。一个让弟子“如坐春风”的“明道先生”。一个只写了几千字、却成了宋明理学“源代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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