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口崖墓群那块“秘戏图”被发现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一块镶在古墓门楣上的石刻,会在千多年后,把考古学者惊得拍案叫绝,把老乡气得扯着嗓子要砸烂。
一边是学者连声说妙,一边是村民大骂伤风败俗;一边是“天下第一吻”的美名传遍全国,一边是“砸了才干净”的吆喝在田间小道上回荡。站在今天往回看,这其实不只是一块石头的命运,它牵扯出来的,是古人对“死与生”的态度、对男女情爱的理解,也照出了我们自己这一代人的观念。
这块石刻,是怎么被发现的,又为什么惹出这么多风波?要讲清楚这事,只能一点点往回拨。
故事要从上世纪四十年代说起。
1941年,正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全国战火纷飞,物资匮乏,老百姓操心的是口粮、命,谁还顾得上什么古墓文物?但就是在这种时候,一群人却带着卷尺、罗盘和笔记本,在四川彭山一带的山崖土坡间穿行。他们不是军队,也不是土匪,而是一支名叫“川康古迹考察团”的小分队。
这个团的发起人,是后来被称为“现代考古学之父”的李济。那时候,他在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任职,一直希望能用科学方法,把中国散落各地的古迹、墓葬,系统地记录、研究下来。国家穷,是事实;战争连年,是现实;但他和一批知识分子心里还拧着一股劲:哪怕是乱世,总得把祖宗留下的东西,尽可能多留下一点。
于是,这支考察团里,出现了几个后来写进教科书的名字:吴金鼎、夏鼐、王介忱……他们远离大城市,在川西一带跑了半年,住破庙、吃草根、睡土炕,翻山越岭地找墓葬、量石刻、记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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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古镇,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点。
说起江口,在当地老一辈人口中,那可不是个普通地方。这座古镇,正好卡在岷江这条“黄金水道”的关键位置。岷江自青藏高原一路南下,穿越成都平原,最后在宜宾汇入长江。水运发达的年代,这条江就是货物通道,也是财富通道。江口就像是锁钥一样的存在。
老话说得形象:“日有行船千百艘,夜有万盏明灯照码头。”昼夜不绝的船只、灯火通明的码头,商贩的吆喝声、船工的号子、酒馆的喧闹……这些东西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慢慢沉淀下来,就不只是经济繁荣那么简单了,而是成了一种“水路文明”的缩影。
而在这片水运带来的富饶之地,江口人还把另一件事玩出了花样:修墓。
但必须说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有钱人爱修豪华墓”的那种俗套,而是一整套独特的“向死而生”的文化传统。
在江口附近的山崖之中,散布着数以百计的汉代崖墓。别看是“墓”,那规模、那讲究,放在今天看,简直像是把整座房子搬到了岩壁里。考古学者在调查时,发现这里的崖墓布局,几乎全部模仿当时的地面建筑——
有廊檐,有檐柱,有斗拱,有阑干;
室内有灶台,有桌椅,有柜子,有梳妆台;
甚至连类似“书房”的空间都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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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江口人是把“死后世界”当成“人生后半场”的延续来建设的。前半程在江上,在市集,在灯火通明的码头;后半程在山崖里,在石室中,在雕梁画栋的墓室里。
在他们眼里,死不是终结,而是换一种形态继续生活。墓,不是冰冷的洞穴,而是另一处“家”。
这种观念放到今天听着挺“玄”,但对于当时生活在这里的汉人来说,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信仰与习俗。正是在这种“向死而生”“追求终极幸福”的理念推动下,他们在山崖上开凿墓穴,甚至为整个家族打造“死后合居”的“生命后半程之家”。
考察团来到江口崖墓群时,已经是上世纪四十年代。那会儿,很多墓早被盗,崖壁也有风化,但总体格局还在。考察团前后探明了900多座崖墓,发掘了8处遗址,清理了77座崖墓、2座砖室墓。
就在这些崖墓当中,有一座编号为“砦子山550号墓”的墓葬,安安静静地躺在崖壁之间。谁也没想到,它的门楣上那一块石雕,会后来成为故宫的“镇馆之吻”。
这块石刻,就镶在墓门的第三层门楣位置。按理说,门楣上的东西,往往是象征性的,比如吉祥图案、守护神像、纹饰花草之类。可当考古队把浮土清理到这块石头时,全队人都愣住了。
面前那幅画面,说露骨也行,说大胆也行,总之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尺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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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被后人称作“秘戏图”的石刻,其内容大致是男女情爱的场景,是实打实的“情色”主题。不同的是,它不是庸俗的黄图,也不是单纯挑逗的画面,而是雕刻得相当讲究、相当工整,人物神态、动作细节,都处理得很细腻——这才是让那些“见多识广”的学者都被震住的原因。
他们知道古代有这类题材。汉代画像石、画像砖上,本来就有不少类似的内容,只是大多略为含蓄。可在墓门门楣,放这么一块直接描绘男女交合的石刻,这就太直白了。更何况,这还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从考古的角度看,这是一件难得的材料:它不仅告诉我们,墓主生前的生活观念、心理期待,也映射出当时社会对“男女之事”的态度。可从另一条路看,这块石刻的存在,很容易撞上道德观念这根“高压线”。
学者们在墓里看得心花怒放,外头的老乡却已经炸了锅。
彼时的江口,并不算偏僻。听说有一伙“大先生”来挖墓,村民们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有人骂他们“刨祖坟”,有人又想着“看个热闹”。消息传得快,有人听说“有石刻,有画”,就一窝蜂跑来看。
结果这一看,有人脸红,有人破口大骂。
那年代,受晚清到民国以来“新礼法”和传统伦理一起影响的人很多,特别是在乡村,大部分人的观念依然偏保守。男人可能会悄悄去茶馆听书,或偷看点“闲书”,但公开在众人面前看这种“男女图”,那是要被贴标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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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看热闹的人多了,田地就遭殃了。周边的庄稼地,被人踩得七零八落。地主一看,自己辛辛苦苦的收成被一群“有闲人”踏坏,心头火一下就上来了。
于是,这火就顺势烧到了那块石刻身上。
“什么破石头?伤风败俗!砸了!砸烂了才干净!”
在他们眼里,这石刻与其说是“文物”,不如说是“淫秽东西”。加上还有一些自诩“讲道德”的人跟着起哄,说这东西留着败坏风气,甚至有人把“天理”“因果报应”之类搬出来,发誓要“替天行道”。
那一刻,如果没人拦,这块几千年的石刻,可能真就变成一地碎渣。
考古队的人一下子警觉了。对于当时那支小队来说,他们不仅要对眼前这块石头负责,更要对后世负责。于是,吴金鼎、李济等人紧急商量对策。
砸,是当地人要的结果;
留在原地,风险极大,稍不注意就有人趁乱毁掉;
继续发掘,还会有更多人涌来围观,田地被踩踏的问题也会激化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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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物资匮乏、战火不远的年代,要保护一块石刻,比登山还难。既没完善的法律靠山,也没有警力常驻,更不可能把现场封起来搞成什么“景区”。
最后,他们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算是“折中”,但以考古角度看又极其关键的决定:
把这块石刻,从门楣上整块切割下来,运走。
这并不容易。石刻嵌在门楣里,既要保证石刻本身不被破坏,又要不至于把整个墓门弄塌。加上工具有限,只能一点一点切、敲、撬。等到石刻完整取下时,几个人身上早被石粉和汗水糊成一片。
石刻随后被运往当时中央博物院筹备处的库房,也就是如今南京博物院的前身。后来,随着文物统一调配,这件石刻逐渐辗转到了北京,最终成为故宫博物院的一件重要藏品。
几十年后,郭沫若在看到这件石刻时,被它的内容与表达深深吸引,干脆给它起了个极具传播性的名字:“天下第一吻”。名字一传开,这块石刻立刻成了文化界和大众眼中的“热点”。
但名气大了,争议也就随之而来。一件几千年前埋在崖墓里的石雕,被拖到了现代聚光灯下,上面覆盖了各种标签:情色艺术、婚姻观、性文化、道德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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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绕来绕去,我们还是得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汉代的崖墓里,会出现这样的石刻?
要弄懂这点,得先把“神秘滤镜”摘掉。
我们这一代人,常常把“文物”看得过于“高冷”:觉得只要是古人留下来的,就必然是“庄严”“肃穆”“深沉”的,仿佛每一件器物一出土,就应该自动带着某种“圣洁光环”。
但古代人的生活,其实也和今天一样鸡毛蒜皮,也有烟火气。对他们来说,很多东西先是“用”的,其次才会被我们归类为“美”或“文化”。这类“秘戏图”在古代并不是新鲜事,尤其在汉代以后的画像石、画像砖、壁画、陶器、瓷器上,都可以找到类似的内容。
它们当然有情色元素,但更多时候,是载着明确的象征意义存在的:祈求夫妻恩爱、生死与共;祈求多子多孙、香火绵延;祈求家庭和乐、后世兴旺。
我们今天看,一不小心会只盯住“性”的表层,却忽略了在古人理解里,这东西本来就跟“生”高度捆绑。是把“繁衍”“延续”这件事立体化地刻在石头上。
何况,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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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学者推断,这块石刻的主题,很可能与墓主人生前关系紧密相关。从石刻内容与位置来看,它既像是一种爱的纪念,也像是他们对“死后仍相守”的期待。对夫妻而言,生时相伴,死后合葬,门楣上再加一块象征“鱼水之欢”的石刻,其实跟在墓中放一些“卧床”“并坐”场景的小俑,是同一条逻辑:把亲密关系雕刻下来,留给“后半程的家”。
我们再把目光拉回当时的社会环境——也就是汉代。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古人“保守”“拘谨”,男女之间隔着十万道规矩。这种印象,在某些朝代没错,尤其是在明清这样礼法高压的时代,可汉代并不是这样。
汉代社会,在“专制之网”的控制力上,远远没有后世那样密不透风。儒家虽然已经入主核心意识形态,但在普通人的生活层面,它并没有完全“覆盖”每一个角落。加上汉代之前经历战国、秦的那股自由粗放劲儿还没彻底散去,人们在情感表达上远比我们刻板印象中要直接。
当时的文献、画像都显示:男女可以在公开场合一起饮宴,可以同车出行,女子单独接待男宾也不是离谱之事;很多妇女改嫁被视为寻常,并不是什么“违背妇道”的大罪。甚至在上层社会,这种事情更频繁。
比如:
史书中记载,汉景帝的皇后王氏,在嫁入皇家之前,就曾经离异,并与前夫育有一女,这在当时并未成为她“身世污点”;
张负的孙女,在记载中前后改嫁六次,在当时也是“家常便饭”,而不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到了三国时代,曹操在遗嘱中还特别嘱咐妻妾:“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他的意思很直接:我死之后,你们不要守寡,把自己一生锁死在我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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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说汉代就完全“放飞自我”,而是说明,当时的制度与文化,对男女关系、婚姻再嫁等问题的容忍度,比我们以为的要大。那种“女子终身只从一夫”“守节为荣”的观念,是后来一步步被强化,到了明清才堆到巅峰的。
从这个角度看,在汉代墓葬中出现秘戏图,并不意味着墓主人是“道德败坏”,而更像是他们把“夫妻之爱”当成“值得纪念、值得守护”的人生经验,刻进石头里。
其实,不只汉代。只要专制稍稍松弛,女人不再被严管束,文学作品和民间故事中关于“男女恩爱”的内容就会丰盈起来。比如后世传诵的“王安丰与其妻卿卿我我”的故事,就很典型。
相传王安丰长得俊,性格也率真。他和妻子感情极好,常常手挽着手在街上走,还不时地抱一下、亲一下,引来路人侧目。有人看不惯,说他们当街“轻佻”,有违礼制。这时候,他妻子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大致意思是:
“我亲我爱的人是我夫君,我不跟他卿卿,我还能跟谁卿卿?”
一句话,把很多虚伪的“礼”戳了个透:别人眼里的“轻佻”,在她看来不过是正常的恩爱表达。
回头看江口崖墓的那块石刻,也可以这么理解:那是人家夫妻俩,给自己感情打一块“石头版的纪念章”。只是对我们这些后人来说,看到的第一眼,往往是“艳”,却少有人愿意耐下心去想:这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生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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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这块石刻从一开始就没站在“真空里”。它的命运,落在两头:一头是千年前的汉代崖墓,一头是二十世纪的四川乡村。
我们说回头那天想砸石刻的当地人。
从他们的角度看,这块石刻出现得也挺“不是时候”。
那时候,中国正经历着从传统社会向现代国家的剧变。一方面,几千年来累积的儒家伦理仍然深深扎根在乡土中;另一方面,近代以来输入的“新礼教”“社会舆论”又给“性”打上了越来越多“羞耻”的标签。
很多人嘴上喊“文明进步”,心里却把“性”的问题越压越深。于是,当他们突然在一座古墓门楣上,看到这么一块石刻——还是当众——立刻的反应就是:这玩意儿不能留,留着误导人。
道德焦虑,很自然就转化成了破坏冲动。
而更戏剧的是,千年以前,汉代人敢光明正大地把“男女之事”刻在墓门上,坦坦荡荡地留给后世;到了几千年后的我们,却连看都不敢看,恨不得连石头一起砸了,好像那样就能证明自己“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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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的反差,说到底,是观念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扭曲。
汉代人以“生”为尊,把繁衍、情爱、生活的愉悦,视为人生重要部分,敢于刻在石头上带进墓里;后世某些时代则以“禁”为荣,把情欲视为“必须遮蔽”的东西,甚至以对他人生活的审判,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江口这场“石刻之争”,表面看是老乡与学者的矛盾,实质上是不同价值观、不同历史阶段之间的冲撞。
那块石刻本身,没有对错。给它套上“伤风败俗”和“艺术瑰宝”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帽子的是我们。而决定它是被锤成碎块,还是被抬进博物馆的,也是我们。
如果当年的考古队员,退一步妥协,任由当地“舆论”把它砸了,我们今天就少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实物证据。我们将更难理解汉代人的生死观、婚姻观和性观念,只能在文献里揣摩,在想象里拼接。
但现实是,它被救下来了,被运到博物馆,也被推到公众眼前。它不再是某座山崖中一块默默风化的门楣装饰,而成了许多人走进故宫时会专门去找的一块石头。
有人站在玻璃柜前,会心一笑;
有人看完转身摇头,说这不雅;
还有人盯着石刻慢慢琢磨,从里面看见了汉代人的某种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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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逼着我们面对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怎么对待古人,怎么对待我们自己的文化?
我们总爱说“古人如何如何保守”“古代如何如何压抑”,可江口崖墓里的那块石刻摆明了在对我们说:至少在某些时代,某些地方,人家过得比我们还鲜活坦荡。
我们又总爱说“文物是瑰宝,要保护”,可一提到具体内容,尤其牵涉到性与情爱的主题时,又有人立刻抬出“道德大旗”,开始划界限。这种矛盾心理,在江口村民的反应里,是直白的;在今天很多人的心里,是隐蔽的。
你说,这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讽刺?
那些千年前敢把爱刻进石头的人,已经化作尘土;
那些几十年前想砸石刻的村民,多数也不在人世;
还在的人,是我们。
那这件石刻,留给我们的,其实已经不只是“天下第一吻”的猎奇,而是一个反复追问的问题——
我们愿不愿意,承认自己文化里那些真实的、复杂的、带着情欲与温度的部分?我们愿不愿意,用更松弛、更诚实的心态,去看待古人,也看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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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把它当成“拍照打卡的热门展品”,那这块石头不过是个“话题”。但如果愿意在它面前多停一会儿,你会发现:
江口崖墓群那一整套“向死而生”的观念,是把生死看得很大,也把个人的情感看得很重;
汉代人把生活的喜怒哀乐、男女之爱的细节,毫不羞怯地刻入墓室,是在告诉自己和后人:人活着,作为“人”的部分,是无法被抹掉的;
而那场“砸不砸”的争论,也在提醒我们:真正需要被反思的,未必是石刻内容,而是我们自己的心态。
把话题拉回现实一点:你站在今天,怎么看这件石刻?
你可以不喜欢它,可以觉得太露骨,不合自己审美;你也可以偏向村民那边,觉得这东西不适合公开展示;你还可以彻底站在考古学者那边,把它当成理解汉代的一个窗口。
这都没问题。
但也许,最关键的是,不要轻易把观点上升到“它有罪”“它伤风败俗”这种高度。它不过是一块石头,一块记录了古人生活、古人情感、古人观念的石头。
过了这么多年,它很难再伤到谁的“风气”,倒更可能帮我们找到一点早被遗忘的坦诚。
毕竟,汉代人敢刻,江口人敢葬,考古队敢救,郭沫若敢给它起名,我们这代人,总不至于连“看清楚它、讲明白它”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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