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二舅投了133万,装了13个充电桩,到今天为止,净赚不到44万二舅的十三个桩
二舅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改PPT。他嗓门大,手机搁在桌上都震:“外甥,礼拜天回来一趟,帮二舅算算账。”
我问算啥账。他说:“充电桩。一年了,我得知道到底挣了几个子儿。”
二舅去年干了一件让全家炸锅的事。他把开了八年的农资店盘出去,又找亲戚凑了一圈,凑了133万,在县城周边装了13个充电桩。我妈当时在电话里骂了半小时:“好好的化肥农药不卖,去搞那铁疙瘩,你当电是白来的?”
二舅不解释。他蹲在自家超市门口,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这儿,4个。国道边老赵修理厂门口,3个。物流园东墙根,6个。一共13个,快充,双枪。”
133万怎么花的,他记在一个蓝皮本子上。变压器增容,28万。电缆和施工,31万。13台120千瓦双枪桩,65万。雨棚、监控、地锁、消防箱,6万。平台接入和第一年服务费,3万。加起来正好133万,一分没剩。二舅把本子拍给我看:“你学财会的,给我算清楚,别让外人糊弄。”
头三个月,二舅差点把本子烧了。
超市门口那4个桩,一天来不了三辆车。县城里跑网约车的倒是不少,可人家都去供电所门口那个国营站,服务费便宜,还带休息室。国道边那3个更惨,大货车停都不停,司机嫌充电慢,一脚油奔高速服务区了。物流园那6个倒是有人问,可园区自己有内部桩,只给签约车队用,二舅的桩成了摆设。
第一个月流水,四千三。二舅蹲在物流园墙根抽了半包烟,回来跟我妈说:“嫂子,再借我两万,交电费。”
转机是第五个月来的。
物流园换了家新物流公司,跑省际干线,二十多辆电动轻卡,园区自己的桩不够用。车队队长姓吴,东北人,说话直:“你这桩服务费多少?夜里能便宜不?”
二舅把计算器摁得啪啪响:“白天六毛,夜里十点以后三毛五。你要包月,夜里再让五分。”
吴队长算了算,拍板签了半年。二十辆车,每辆每天夜里充一百五十度左右,六台桩轮着用,从晚上十点干到早上六点,枪就没凉过。二舅又跑到国道边,跟老赵商量,把修理厂门口那三台桩改成“货车专用”,服务费降到四毛,送一壶热水。跑长途的司机口口相传,到第六个月,那三台桩白天也闲不住了。
真正让他翻身的,是今年春节。
高速口堵成停车场,服务区的桩排出去两公里。二舅在超市门口支了个牌子:“下高速两公里,不用排队,送泡面。”七天假期,4台桩从早转到晚,一天流水顶平时一个礼拜。初五那天我帮他盯到半夜,一辆鲁牌网约车充完电,司机摇下车窗喊:“老板,你家这桩比服务区快,下次还来。”
二舅咧嘴笑,转身往人家后备箱塞了瓶玻璃水。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礼拜天我坐他超市里,把蓝皮本子摊开,一笔一笔捋。总收入先摆出来:这一年13台桩累计充电量,四十八万六千度。服务费平均四毛二一度,毛收入二十万零四千。听着不多?还有政府补贴,按充电量补,一度一毛五,七万二。加上平台返点、节假日溢价、物流园包月合同,总收入凑到三十一万八。
“才三十一万八?”我抬头看他。
“你急啥,往下看。”
成本那页密密麻麻。电费是大头,峰谷平加权,平均进价三毛八一度,四十八万六千度,十八万五。场地租金,超市门口算自家的,不算;国道修理厂一年两万四;物流园一年三万六。平台抽成,每度五分,两万四。设备维护,坏了两台枪头,换了三块模块,加上定期巡检,一万八。保险和消防年检,六千。他自己的人工不算,但雇了个小工夜里看桩、擦枪、引导停车,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
我拿笔加了三遍,总成本二十九万二。
三十一万八减二十九万二,净剩两万六。
“二舅,”我把计算器转过去,“你这一年,挣了两万六?”
他嘿嘿笑,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本子,红皮的。“刚才那是走平台的账。还有不走平台的。”
红本子上记的是现金和微信个人收款。物流园吴队长后来嫌平台抽成高,跟二舅商量:夜里充电直接扫他个人码,一度便宜五分。吴队长省了钱,二舅省了平台费。这半年下来,私下走账的充电量有九万多度,服务费三毛七,毛收入三万三,电费成本三万四——夜里谷电便宜,基本打平。但吴队长年底给二舅包了个两万的红包,说是“场地协调费”。
“这算啥?”我瞪眼。
“算他讲义气。”二舅把红包那页翻过去,“还有节假日溢价的现金,平台不抽成,大概一万二。加上这个,你重新算。”
三十一万八加三万三加两万加一万二,总收入三十八万三。成本里电费要加上私下那九万度的三万四,变成二十一万九;平台抽成少了一大块,变成一万二;总成本三十万零七。
净赚七万六。
“还是不到八万。”我说。
二舅把烟点上,慢悠悠吐了一口:“你忘了补贴还没到账。县里新能源办说了,年底统一发,一度一毛五,四十八万六千度,七万二千九。这笔钱一到,净赚就是十四万九。”
我重新按计算器:七万六加七万二千九,十四万八千九。
“十四万九,离四十四万差远了。”我把计算器推回去。
二舅把烟按灭,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发票和合同。“你再算算,我那133万投资里,设备折旧算不算?13台桩,按八年折,一年十六万六。雨棚电缆那些,按十年折,一年四万三。变压器按十五年折,一年一万八。加起来二十二万七。这钱没进我口袋,可设备还在我手里,明年还能挣。”
他拿过我的笔,在纸上画了个表:“第一年,扣掉折旧,账面净赚负七万八。第二年,折旧照扣,但客流稳了,私下走账的多了,我估摸着能到三十万。第三年、第四年,设备本钱摊完,一年净赚四十万上下。到第五年,13台桩全回本,后头挣的都是纯利。”
“那你现在到底净赚多少?”我问。
二舅把红本子蓝本子摞在一起,拍了拍:“到今天为止,现金落兜里的,不到四十四万——三十八万三的流水,减掉三十万零七的成本,七万六。加上补贴七万二千九,十四万八千九。再把吴队长那两万红包算上,十六万八千九。离四十四万,还差二十七万一千一。”
他顿了顿,把烟盒揣兜里:“可你要问我后不后悔,不后悔。去年这时候我蹲墙根抽烟,一天流水一百四。现在一天平均一千二。十三根桩,六根夜里满负荷,四根白天跑网约车,三根看天吃饭。明年我打算把超市后墙推了,再加两个桩,专供隔壁小区。那帮开电车的老师天天问我啥时候装。”
我走的时候,二舅塞给我一兜子葱,就是去年冬天存的那种。他站在超市门口,指着国道方向:“你看着,等高速服务区排队排到匝道那天,我这十三根桩就是印钞机。”
我说:“二舅,你账上还亏着折旧呢。”
他摆摆手:“折旧是会计的事。我就认一条:电表转一圈,我兜里多一分。133万搁银行,一年利息两万出头。搁这儿,一年流水三十八万。就算净赚不到四十四万,也比存折强。”
我上车的时候,他从窗户里探出头补了一句:“明年这时候再来算,保证让你重新按计算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