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再不叫停，骗子切走的蛋糕只会越来越大。”美国国家音乐出版商协会（NMPA）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大卫·伊斯拉利特（David Israelite）在专栏中写道。
这番话的背景，是版权版税委员会即将开庭审理2028至2032年词曲作者的流媒体版税费率。伊斯拉利特预计，Spotify、亚马逊、谷歌等流媒体巨头会继续想办法少付钱给词曲作者。但在费率与条款之外，法庭还必须面对数字音乐服务被滥用的另一面：流媒体欺诈。
这门“生意”的算盘并不复杂。流媒体服务按收入的一定比例支付音乐作品费用，这笔钱再按播放量比例分给权利人。也就是说，为虚假播放支付的版税，会直接减少真正的人类作曲者和词曲作者能拿到的份额。总盘子不会变大，骗子多拿一块，创作者就少一块。
今年3月，美国司法部宣布一名叫迈克尔·史密斯（Michael Smith）的男子认罪。他用AI生成了数十万首歌曲，这些歌曲被播放了数十亿次。美国联邦检察官杰伊·克莱顿（Jay Clayton）表示：“歌是假的，听众是假的，但史密斯偷走的数百万美元是真的——那是他从真正应得的艺人和权利人那里挪走的数百万美元版税。”几周前，史密斯被判处18个月监禁。
伊斯拉利特认为，这只是冰山一角。2025年，苹果音乐在其平台上发现了20亿次欺诈播放。今年，Deezer报告称，每天有9万首完全由AI生成的曲目被上传到其平台，这些曲目的播放量中高达85%是人为的。Deezer识别出欺诈后，会将这些播放排除在版税支付之外。伊斯拉利特称这是很好的第一步，并认为全行业都应跟进。
更少被公开讨论的威胁，是用虚假播放洗钱——犯罪团伙用这一手段已有多年，甚至用来资助恐怖主义。伊斯拉利特直言，流媒体欺诈是国家安全问题，而AI让它进一步升级。
据《卫报》2023年9月的一篇报道，该报道援引瑞典《瑞典日报》的消息称：“瑞典爆炸和枪击事件增多背后的犯罪团伙，正在用虚假的Spotify播放量洗钱。”报道继续写道，犯罪网络多年来用毒品交易、抢劫、诈骗和雇凶杀人的钱，去支付与团伙有关联的艺人所发歌曲的虚假播放，随后凭高播放量从平台获得报酬，从而完成洗钱。
《卫报》称，一名调查警官告诉《瑞典日报》，他曾在2021年联系Spotify讨论此事，但公司从未回电。“Spotify已经成了这些团伙的提款机。团伙与致命暴力之间存在直接联系。”
针对《瑞典日报》的报道，Spotify在给法新社的声明中回应称，被操纵的播放是“全行业面临的挑战，Spotify一直在努力解决这一问题”。公司还表示，Spotify上所有播放中被判定为人为的不足1%，且这些播放在任何付款之前就会被及时处理。公司同时称，并不知晓执法部门的任何联系，也没有发现“任何数据或确凿证据表明平台正以所述方式被大规模利用”。
这股风甚至吹进了博彩市场。据Music Ally的《The Price of Music》播客，有人被指在Kalshi这类预测平台上人为抬高曲目播放量以赢下交易，无辜艺人则面临账号被封的风险。
这类犯罪的复杂性，导致它长期被低报。问题的一部分在于，流媒体服务不愿在AI生成音乐及相关欺诈问题上提供完全的透明度。
正因如此，NMPA在年度会议上宣布，本周将在纳什维尔召开“歌曲峰会”，审视AI相关问题与流媒体欺诈，以及全行业可以如何应对。伊斯拉利特呼吁，数字服务商、音乐出版商和词曲作者必须共同找出建立标准的路径，确保骗子无法把版税从勤恳工作的真实音乐人手中截走。
他指出，尽管音乐产业在这些议题上有一定协同，但出版领域有其独特挑战，现行立法和诉讼并未覆盖。从音乐作品AI标注，到透明度与使用报告，再到AI检测标准，存在各方可以达成一致、且对彼此有利的领域，这些将提升全球音乐的诚信度。
“我们这个行业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站到一起。”伊斯拉利特写道。他把当下比作几十年前的盗版危机——一个生死攸关的议题。必须切断罪犯的流媒体欺诈资金池，也借此守住词曲作者的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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