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画下一个记忆（图片来源网络）
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边，有一排临水的老宅。陈金敖和老伴就住在这里。如果不是那七只葫芦，他们的日子会像门前河水一样，平平静静地流过去。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对这个”故事”特别感兴趣，网上兴起的时候，我抽时间去寻了这”葫芦爷爷”的家，问了戒珠寺那边的保安才找到的，后来又去探访了几次。
事情源于今年的春天。陈爷爷花了六块钱，买了几株葫芦苗，种在怕河的阳台上。他没什么宏大的打算，只是想装点一下临河的窗台，也图个“福禄”的好彩头。藤蔓顺着架子爬上去，到了夏天，结出了一批青翠的葫芦，垂在檐下，风一吹，晃晃悠悠。
有人路过，拍了张照片发到网上，也刚巧是”七只”。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不就是葫芦娃吗？”画面太像了，老宅、藤蔓、七个真真实实的葫芦，还有一位从窗后探出头的白发爷爷。网友们叫他“葫芦爷爷”，然后，人就来了。
一开始，陈爷爷是高兴的。他喜欢热闹，喜欢唱歌，也喜欢跟人说话。游客站在河对岸喊“爷爷！爷爷！”，他就笑着走出来，挥手，竖大拇指，有时候还唱两句。“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歌声飘过河面，对岸的人鼓掌，他也笑。奶奶说，游客们一声声“爷爷奶奶”，喊进了他们心坎里。这话背后，藏着一件老两口很少主动提的事，他们的孩子早年间走了，家里就剩他们两个。陈爷爷后来说，他把这七个葫芦娃当成了自己的小孩。
那段时间，老屋的门开得比以前勤了。奶奶说，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很少开门。葫芦带来的不只是拍照的人，还有一种久违的、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热闹后的第一个周末，书圣故里人气爆棚。河对岸那条三米宽的步道上，挤满了举手机的人、架设备直播的人，甚至有人扮成葫芦娃和相关的妖怪，在旁边表演“大战蛤蟆精”。陈爷爷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趟，与游客互动，一天下来，几十次，挺辛苦的。因为他不想让远道而来的人失望，可七十五岁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节奏，尤其是奶奶的头晕病犯了。
更让他睡不着觉的是安全。老屋临水，对面的街巷窄，人一多，万一有人掉下河，万一挤倒了谁，怎么办？他反复说一句话：“远道而来的，都是我的亲人。亲人不安全，我也不安全。”
九月五号的晚上，天黑了，人散了。陈爷爷拿起一把长柄剪刀，走到阳台上，把七只葫芦一只一只剪了下来。他没有等到霜降，没有等到葫芦老透。消息传出去，网上有人惋惜，有人理解，也有人说有关部门没及时跟上服务。他没有回应这些网上杂七杂八的评论，不过他也不看网络，他只是把葫芦整整齐齐排在阁楼的桌上，拿起一只，朝傍边访问的人晃了晃，说：“葫芦就是我的孩子，再多钱我都不卖。”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六天之后，他又把葫芦挂回去了。原因很简单，还是有人来，从北京、广东、上海赶过来，站在河对岸，仰着头看那个空了的藤架，脸上写满了失望。陈爷爷心软了。“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不到葫芦，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是，他把葫芦重新系好，又挂了一块牌子：“请勿大声呼唤。”
我到过他老屋临街的门前，那门旁边的墙上就写着：“不收任何礼品！不接任何商业广告！” 据网上消息，很多带着礼品上门的自媒体包括一些单位，送上礼品，他都没收。
国庆假期，游客又多了。老两口排了一张时间表，每隔一小时出来一次，中午休息。陈爷爷还是唱歌，还是笑，还是在门框上做引体向上。
十月十号，阳台上挂出了最后一块牌子：“今起停止互动，敬请谅解。我爱你们，我们永远记住你们的爱。” 藤蔓上已经没有葫芦了，窗台上摆着几个经过加工的葫芦，像是纪念品一般。以前，面对游客互动，陈爷爷总唱“云山万重路遥远”、“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是呀！他被千万人围观，被喊了无数声“爷爷”，从此，又回到了那间嘎吱作响的老宅里，早起，做饭，锻炼，河里吊几桶水，浇花。但是，面对对岸热情的游客，还是举双手打一声招呼！
我在想，爷爷的真情，大概就是绍兴人的热情。
书圣故里的河水还在流。探花桥边的那架藤蔓，明年春天大概还会发芽。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还会不会有人站在对岸，喊一声“爷爷”。（文/孙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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