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均为创作,不对应真实人物事件;文中涉及的收入、投资等情节仅为故事需要,不构成任何理财建议。】
引子
从珀斯飞上海的飞机上,我把那张银行卡摸了不下一百遍。
卡里存着九百万人民币,是我在澳洲西部矿场上干了六年的全部身家。六年,没回过一次家,没休过一个整假。白天开矿卡,晚上睡板房,四十多度的天,晒得胳膊上脱了三层皮。回国前我把澳元换成了人民币,存进这张卡里,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我老婆问我:“回去咋说?”
我说:“说赔了。”
她愣了一下:“赔了多少?”
我说:“七十万。”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老家在鲁西南,一个三千多口人的村子。我爸兄弟四个,我爸排老二。我大爷家的堂哥在镇上开超市,我三叔家的堂弟跑运输,我四叔家的堂妹在县城卖房子。逢年过节聚一块儿,三句话不离谁挣了多少、谁买了啥车、谁家孩子在城里落了户。
我出国那年,我大爷在酒桌上拍着我肩膀说:“老二家这小子,出去闯闯也好,闯不出来就回来,家里有你口饭吃。”那语气,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六年了,我回来了。我得让他们知道,我闯出来了。
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闯得有多大。
第一章 回国
飞机落地浦东,我老婆来接我。她比我早回来半年,在家带着孩子。我闺女六岁了,我走的时候她还不会说话,现在能背唐诗了。她躲在妈妈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我。
“叫爸爸。”我老婆说。
她不叫,把脸埋进她妈腿里。
我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澳洲带的,她没见过的牌子。她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在浦东住了一晚,第二天坐高铁回山东。到了县城,我堂妹来接的。她开着一辆白色宝马,一看就是新提的。上了车她就开始说:“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咱家变化可大了。我去年在县城买了第二套房,一百四十平,全款。我老公今年刚提了辆奔驰。大哥家超市又扩了一间门面。三哥跑运输去年挣了四十多万。”
我听着,点头,说“挺好”。
她问我:“哥,你在澳洲咋样?”
我说:“不咋样。赔了。”
她方向盘一歪,差点蹭到旁边的护栏。
“赔了?赔了多少?”
“七十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哥,钱没了再挣。回来就好。”
那语气,跟我大爷当年一模一样。
第二章 酒桌
到家第三天,我大爷张罗了一桌饭,说是给我接风。
地点在镇上最好的饭店,我大爷定的包间,能坐二十个人。我大爷坐主位,我爸坐旁边,三叔四叔作陪。堂哥堂弟堂妹全到了,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我大爷说是他亲家那边的人,听说我回来了,过来看看。
我拎了两瓶酒去的。澳洲带的,不算贵,折合人民币三百多一瓶。我大爷看了一眼酒瓶子,说:“外国酒啊?能喝吗?”我说能喝。他开了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味儿怪。还是咱这儿的孔府家好。”
我没接话。
酒过三巡,我大爷把筷子一放,开口了:“老二家小子,你这一走六年,家里的事你也没管过。你爸身体不好你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我爸心脏不好,前年住过一回院。”
我大爷说:“住院花了多少钱你知道不?”
我说:“知道。我老婆跟我说了,花了三万多。”
我大爷说:“那钱是你三叔垫的。”
我看了我三叔一眼。我三叔端着酒杯,眼睛看着桌面。我说:“三叔,这钱我回头还你。”
我三叔摆了摆手:“不着急。”
我大爷接过话:“不着急是不着急,但这事你得心里有数。你在外面闯,家里的事都是你三叔帮衬。你三叔跑运输挣的是辛苦钱,三万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说:“大爷,我记着呢。这次回来我就是处理这些事的。”
我大爷点了点头,又倒了杯酒,然后话锋一转:“你那边生意到底咋样?你堂妹说你赔了?”
我说:“赔了。赔了七十万。”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堂哥放下筷子,问:“咋赔的?”
我说:“矿上出了点事,停工整顿,罚了一笔钱。加上设备坏了要修,工人工资要付。折腾了大半年,赔进去七十万。”
我堂哥看了我大爷一眼。我大爷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七十万……不少啊。你手头还有多少?”
我说:“剩了点,不多。够过日子。”
我大爷说:“那你以后咋打算?还回去?”
我说:“不回去了。在家找个活干。”
我大爷说:“找活干?你能干啥?你在外面这些年,家里的人脉关系你也没有。这样吧,你大哥超市缺个管仓库的,你要是不嫌弃,先去干着,一个月给你开四千。”
我堂哥接话:“爸,管仓库我给三千五就够,四千太高了。”
我大爷瞪了他一眼:“你弟弟刚回来,你抠那五百块钱干啥?”
我堂哥不说话了。
我说:“大爷,不用。我自己找活。”
我大爷说:“你自己找?你能找啥?你在外面混了六年,混了个赔钱回来,你还有啥本事?”
桌上没人说话。我爸低着头,手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我老婆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第三章 上门
第二天一大早,我大爷来了。
他拎着一兜水果,进了门,坐在沙发上,跟我爸东拉西扯了半个小时。从村里修路说到谁家孩子考大学,从今年玉米价格说到镇上要建新市场。我给他续了三次茶,他还没走。
我老婆带着闺女去镇上买菜了。屋里就我们仨。我大爷忽然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二,我跟你说个事。”他叫的是我爸,眼睛看的是我。
我爸说:“大哥你说。”
我大爷说:“是这么回事。你大侄子那个超市,想扩一间门面,钱不够。差个二十来万。我寻思着,你在外面这些年,就算赔了七十万,手里应该还有点底子。你借你大哥二十万,周转一下,明年这时候还你。”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说:“大爷,我手里真没那么多。我赔了七十万,剩的那点得留着给孩子上学。”
我大爷说:“你少来。你出去六年,就算赔了七十万,也不可能一分钱没挣。你糊弄谁呢?”
我说:“真没挣多少。澳洲那边花销也大。”
我大爷脸沉下来了:“你这是不认你大爷了?你爸住院你三叔垫了三万,人家二话没说。你大哥现在有难处,跟你借二十万你推三阻四。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爸说:“大哥,孩子刚回来,你别这么说。”
我大爷说:“我说错了吗?他在外面混了六年,回来两手空空,还欠一屁股人情。我给他介绍工作他不要,跟他借点钱他推。这叫什么?这叫白眼狼!”
我还没说话,门铃响了。
我开门。我三叔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个包,身后跟着我堂弟。我三叔进门看见我大爷,愣了一下:“大哥也在?”
我大爷说:“我来看看老二。你来干啥?”
我三叔说:“我来看看老二家小子。这不刚回来嘛。”
坐下没聊两句,我三叔也把话往钱上引了。他说:“你爸住院那三万,不着急还。但你弟弟跑运输,最近想换辆新车,旧车抵了还差八万。你要是手头宽裕,先借你弟弟八万,等新车跑起来,半年就还你。”
我大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我三叔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我说:“三叔,我手里真没钱。”
我三叔说:“你大爷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手里有钱,让我过来一块儿说说。”
我看了我大爷一眼。我大爷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窗外。
第四章 都不装了
我老婆带着闺女回来了。进门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然后把闺女领进里屋,关上门,出来了。
我大爷看见我老婆,嗓门又高了:“你来得正好。你男人在外面挣了钱不认亲戚,你管不管?”
我老婆说:“大爷,他真赔了。七十万,一分不差。”
我大爷说:“你俩串通好了糊弄我。我跟你讲,我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俩那点花花肠子,我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外面挣了钱,怕我们借,故意说赔了。对不对?”
我老婆没说话。
我大爷接着说:“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你三叔那三万是给你爸看病花的,这钱你跑不了。你大哥那二十万是扩门面,算我跟你借的,我给你打借条。你弟弟那八万换车,也是正经事。三笔加起来三十一万,你拿三十万出来,零头我给你抹了。”
我笑了。
我大爷瞪着我:“你笑啥?”
我说:“大爷,你算得真清楚。我赔了七十万,你让我拿三十万出来。剩那四十万,我一家三口吃啥喝啥?”
我大爷说:“你少装。你在澳洲挖矿,六年,一年挣不了十万?你骗鬼呢?”
我说:“大爷,你既然不信我赔了,那我跟你说实话。”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卡里,有九百万。”
屋里安静了。
我大爷张着嘴,茶杯停在半空。我三叔眼睛瞪得溜圆。我堂弟往前凑了一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我说:“我确实挣了九百万。但我为什么要说赔了七十万?因为我想看看,我六年没回家,家里这些亲戚,到底是盼我回来,还是盼我的钱回来。”
我大爷把茶杯放下,嗓子有点哑:“你……你既然挣了这么多,那你大哥那二十万……”
我说:“大爷,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刚才说了,这卡里九百万。但你一分都借不着。”
我大爷脸白了:“你说啥?”
第五章 账
我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大爷,你刚才说我爸住院花三万多,我三叔垫的。这事我知道。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三万多里,有两万是我爸自己掏的。三叔垫的只有一万二。我爸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没跟我说,怕我担心。”
我看了我三叔一眼。我三叔脸红了。
“三叔,那一万二,我连本带利还你,给你两万。但你刚才跟我说三万,多出来的那一万八,你打算咋算?”
我三叔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记错了。”
我说:“你记错了一年多?我爸住院是前年的事,你到今天还记错?”
我三叔不说话了。
我又翻了一页。
“大爷,你刚才说你给我介绍工作,一个月四千,大哥嫌高。你知道我在澳洲一个月挣多少?折合人民币六万多。我不需要你给我介绍工作。但你今天带着三叔上门来要钱,话里话外说我是白眼狼。大爷,我出国六年,没跟我爸要过一分钱,每年往家寄三万,六年十八万。这钱去哪了?我爸说他没见着。大爷,你知不知道这钱去哪了?”
我大爷脸色变了:“你啥意思?你怀疑我吞了?”
我说:“我没怀疑。我查了。我爸的银行卡在你手里,每年我寄回来的钱,你取了现金,给我爸一千两千的,剩下的你说帮我爸存着。我爸信你,存折放你那儿六年。大爷,那存折上现在有多少钱?”
我大爷站起来:“你血口喷人!我帮你爸管钱,一分没动!”
我说:“那你把存折拿出来,咱对对账。”
我大爷不说话了。
第六章 走
我大爷站了一会儿,又坐下了。坐下以后,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嗓子哑哑地说:“老二家小子,大爷今天来,确实有点急。你大哥那个超市扩门面,确实缺钱。你看这样行不行,大爷跟你认个错,刚才话说得重了。你借二十万给你大哥,大爷给你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行不?”
我说:“大爷,你还没回答我,我爸的存折呢?”
我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茶几上。我翻开看了一眼,余额八千。
我说:“我寄了十八万,我爸自己还有退休金,一个月一千多,六年七万多。加起来二十五万,存折上八千。大爷,那二十四万去哪了?”
我大爷说:“你爸吃药看病花了。”
我说:“吃药看病花了两万多,存折上支出去的账我看了。剩下二十多万,一笔一笔取的现金,取款人签字是你的名。大爷,你告诉我,你帮我爸存钱,咋存到你兜里去了?”
我大爷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个小兔崽子,你血口喷人!我帮你爸管钱,你爸愿意的!你爸自己不会管,我替他管,我落着啥好了?我还不是替他操心!”
我说:“大爷,你别急。我没说你贪。我就是问问。你要是说这钱花了,花在哪儿了,咱一笔一笔对。要是对不上,那就别怪我把事说清楚。”
我大爷看了我爸一眼。我爸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大爷把存折拿起来,揣兜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二,你这儿子,养得好。我算是看透了。”
他走了。我三叔和堂弟也跟着走了。三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啥,最后啥也没说。
第七章 后事
我大爷回去以后,在村里说我发了财不认亲戚,白眼狼。我三叔逢人就说我忘恩负义。我堂哥的超市扩门面的事黄了,逢人就说我“有几个臭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我没解释。
过了半个月,我把我爸接到县城,在最好的小区买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全款,写我爸的名。我爸住进去那天,在阳台上站了一下午,看着楼下的公园,说:“这房子真亮堂。”
我又在镇上盘了一个店面,开了个建材店,让我老婆管着。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挣个万把块。
村里有人来买东西,看见我老婆在店里忙,回去传话说“老二家小子真在镇上开了店”。又有人说“他不是赔了吗?咋还有钱开店?”
我大爷后来托人带话,说想跟我吃顿饭。我说行。饭桌上他喝了两杯酒,红着脸说:“小子,大爷那天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大爷,我没往心里去。”
他说:“那你大哥那二十万……”
我说:“大爷,这事咱不提了。你回去告诉我大哥,他要扩门面,找我老婆谈,按行价,该多少是多少。我帮他设计,帮他进货,给他省点钱。借钱,免谈。”
我大爷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结尾
去年过年,家族聚会,我大爷没来。我三叔来了,带着他儿子,进门就跟我打招呼,客客气气的。我堂哥也来了,拎了两瓶酒,说“兄弟,哥以前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别计较”。
我没计较。
饭桌上有人问我:“你到底在澳洲挣了多少?”
我说:“赔了。”
他们笑了。
我也笑了。
我老婆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看了她一眼,她瞪着我。我说:“咋了?”
她说:“你少说两句。”
我说:“我说实话呢。”
她说:“你实话太多了。”
我闺女在旁边插嘴:“爸爸,你赔了多少?”
我说:“赔了七十万。”
她说:“那我压岁钱呢?”
我说:“你压岁钱没赔。”
她说:“那你赔的是啥?”
我说:“赔的是教训。”
她说:“教训是啥?”
我说:“教训就是,有些亲戚,你挣钱的时候他盼你赔,你赔钱的时候他盼你死。你挣钱赔钱他都不高兴,他就高兴你跟他一样穷。”
我老婆又踢了我一脚。
我闺女说:“爸爸你别说脏话。”
我说:“我没说脏话,我说的是实话。”
【故事纯属虚构】
【作者:听阿珠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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