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妹子来中国，咬牙点了份饺子，算账时呆了：确定没算错吧？

匈牙利妹子来中国，咬牙点了份饺子，算账时呆了：确定没算错吧？

埃斯特·科瓦奇站在那家小馆子门口，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迈不动步。

门脸儿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打印社中间，招牌红底黄字，写着“老张饺子馆”。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手工水饺 现包现煮”八个字，下头还缀了一行小字，她看不懂，拿手机拍了照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跳出来一串匈牙利语，大意是“本店经营二十三年，童叟无欺”。

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来中国四天了，这是她头一回一个人下馆子。在布达佩斯的时候，同事老米哈伊听她说要去中国出差，拍着她肩膀直乐：“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地方吃饭便宜得吓人。”埃斯特当时还挺放心，可她到了北京一落脚，头一顿在酒店旁边吃的，一碗面条要三十八块，折合福林将近两千。她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老米哈伊净扯淡，这也不便宜啊。

往后几天她就长记性了。早上在便利店买俩包子对付一口，中午在展馆吃主办方提供的盒饭，晚上回酒店泡方便面。带的福林换成了人民币，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张，每花一笔她都在手机计算器上摁半天，换算成匈牙利钱看看到底花了多少。出个差出得抠抠搜搜的，她自己都觉得窝囊。

今天是展会最后一天，她负责的展位下午四点就撤了。回酒店的路上经过这条街，橱窗里一个大姐正擀饺子皮，擀面杖滚得飞快，一摞面皮在左手边越摞越高。埃斯特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中午光顾着跟客户说话，盒饭扒拉了两口就撂下了。

——进去吃一顿能花多少钱？一盘饺子总不能比那碗面还贵吧？

——可万一贵呢？我兜里就剩二百多块了，还得留一百块钱明天打车去机场。

——要不还是回酒店泡面吧。

她正犹豫着，里头擀皮的大姐抬头瞅见她了，隔着玻璃冲她咧嘴一笑，拿擀面杖朝门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进来坐。埃斯特脸一红，推门进去了。

店里不大，摆着六张桌子，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靠墙的冷柜嗡嗡响，里头码着几盘凉菜，海带丝、花生米、拌黄瓜，都用保鲜膜蒙着。墙上挂了个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供：猪肉白菜水饺、韭菜鸡蛋水饺、牛肉大葱水饺”，最底下写了一行“素三鲜”。

埃斯特挑了个角落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翻译菜单。擀皮的大姐把擀面杖一搁，拿围裙擦着手过来了，把一张塑封的菜单搁她面前。菜单上有图有字，图拍得不算清楚，但能看出来是饺子的样子。埃斯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着猪肉白菜那栏，拿手比了个“一”。

大姐没走，又问了句什么。埃斯特听懂了“几”这个音，想了想，拿手比了个“二”。她心说一盘饺子估计也就七八个，两盘应该够吃了。

大姐点点头，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埃斯特赶紧掏计算器，在手机屏上戳戳戳。她来之前在网上查过，有人说北京吃顿饺子人均得五六十，她按六十算，两盘就是一百二。兜里二百二，花一百二还剩一百，打车去机场够了。大不了明早不吃便利店的包子了。

——六十就六十吧，来都来了，总不能连顿正经饺子都没吃过就回去。老米哈伊要知道我天天吃泡面，能笑话我三年。

后厨传来梆梆梆剁馅的声音，间或夹杂着锅碗碰撞的动静。埃斯特坐在那儿没事干，就拿手机东拍西拍。墙上有个镜框，里头镶着张黑白照片，几个穿工作服的人站在一口大锅前头包饺子，照片底下写着“一九九八年 老店开业留念”。柜台边儿上搁着个搪瓷盆，里头泡着几捆韭菜，根根水灵灵的。玻璃冷柜侧面贴了张手写的小纸条，上写着“本店饺子馅不加味精”。埃斯特一个字一个字用软件扫，扫到“味精”那俩字扫不出来，卡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个“flavor enhancer”，她才大概明白了。

也就等了十来分钟，大姐端着个白瓷盘子从后厨出来了。盘子往桌上一搁，埃斯特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盘子里码着满满当当的饺子，个个有她半个拳头大，白胖胖圆滚滚的，挤挤挨挨摞了两层。她拿筷子戳了一个，沉甸甸的，咬开半口，猪肉的油水混着白菜的清爽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直吸气，可又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嚼。大姐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又端了碗饺子汤过来搁她手边，指了指碗，意思是原汤化原食。

埃斯特吃了五个就有点儿顶了。她数了数盘子，一盘二十个，两盘四十个。这哪是她一个人能吃完的量？在布达佩斯吃中餐，一盘饺子就六七个，她一个人点一盘正好。这儿可倒好，四十个，够她吃三顿的。

她使劲又塞了三个，实在吃不动了。盘子还剩大半。她放下筷子，冲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手机打了行字递过去：“剩下的能不能打包？”

大姐看了一眼，摆摆手，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塑料餐盒，帮她把剩的饺子一个个码进去，又拿小勺舀了点儿辣椒油搁在角落的小格子里，盖上盖递给她，说了句什么。埃斯特没听懂，但看那架势，辣椒油是送的。

她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饺子和手里的餐盒，又指了指手机计算器，意思是让大姐输价格。

大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拿食指在计算器上按了三下。

埃斯特低头一看：36。

她愣了一下。三十六？两盘？带打包的？还送辣椒油？她以为大姐少摁了一个零，或者压根儿弄错了。她拿过手机，重新打开计算器，先按了个“2”，又按了个“×”，再按了个“36”，显示72。她指了指屏幕上的72，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冲大姐使劲摇头，意思是——应该是两个三十六吧？你算错了。

大姐凑过来看了半天计算器，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乐得直拍大腿。摆着手，拿过她的手机，把那个72删了，重新输了个“36”，然后指了指冷柜上贴的一张价目表。埃斯特跟着她走过去看，价目表上白纸黑字写着：猪肉白菜水饺 十八元一盘。

十八一盘，两盘三十六。她没算错。

埃斯特站在冷柜跟前，脑子转了半天。十八块钱，折成福林不到一千。在布达佩斯，随便进个馆子吃盘饺子，没个三四千福林根本出不来。她那天在酒店旁边吃的三十八块钱的面条，在布达佩斯也就相当于两碗面的价格，她当时觉得贵，可跟这饺子一比，那面简直是在抢钱。

——十八块钱，二十个大饺子，猪肉白菜的，现包的，还送汤送辣椒油。

——我在布达佩斯花三四千福林吃六个饺子，冻的，煮出来破了一半。

——老米哈伊，你个老王八蛋，你当时说中国吃饭便宜，我还不信。

她站那儿发呆，大姐以为她嫌贵了，赶紧又补了一句什么，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塑料袋，往里装了两头蒜搁她手里，又指了指打包盒，意思是蒜是白送的，蘸着吃。埃斯特低头看着那两头蒜，圆鼓鼓的，皮儿薄得透亮，拿手一捏嘎嘣脆。

她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一百的搁柜台上。大姐拉开腰包找钱，数了六十四搁她手心里，又把那袋蒜往她手里推了推，说了一串话。埃斯特没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是“姑娘你一个人来中国出差啊”“吃好了再来”“下回尝尝韭菜鸡蛋的”。

她点着头，把找的零钱揣好，拎着打包盒和蒜出了门。走到街面上，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脸有点发烫。站在马路牙子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张饺子馆”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打开微信，给老米哈伊发了条消息，用英文写的：“你说得对。这里吃饭是便宜。我今天吃了四十个饺子，花了三十六块。”

老米哈伊那边秒回，也是一串英文，大意是：“四十个？你疯了？那玩意儿是主食不是前菜！匈牙利人吃饺子论个，中国人吃饺子论盘！”

埃斯特站在大街上哈哈笑，拎着那盒剩饺子往酒店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拐进去，本来想再买两包方便面备着，走到货架跟前想了想，又空着手出来了。明早不用吃方便面了，剩的饺子拿热水一泡，或者找酒店前台借个微波炉热热，还能对付一顿。后天中午的飞机，明天晚上还能再下顿馆子。

——兜里还有一百八十四块。吃顿饺子才花三十六，剩下的够我再去两回。

——不对，不能光吃饺子。老米哈伊说北京还有炸酱面、卤煮、涮羊肉。明天晚上去吃涮肉？一个人吃涮肉是不是有点儿傻？

——傻就傻吧，总不能来了中国光吃泡面。

回酒店之后她把打包的饺子搁进冰箱，又把那两头蒜搁在床头柜上，拿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了一行匈牙利文：“中国饺子，十八块一盘。布达佩斯卖四千福林。我是不是被我们那儿的餐馆坑了十几年？”

底下她表妹评论：“你确定不是人家算错了？”

埃斯特回了一条：“我确认了三遍。人家老板娘差点儿以为我嫌贵，还送了我两头蒜。”

第二天早上她拿酒店的热水壶烧了壶水，把剩的饺子倒碗里拿热水过了两遍，就着那两头蒜吃了一顿。蒜是紫皮的，辣味儿冲，她吃一口饺子咬一小口蒜，辣得嘶嘶吸气，可越吃越香。吃完收拾行李去展馆，路上碰见同来参展的捷克老头儿，问她早上吃的什么，她张嘴想说“饺子”，结果冒出来一句“dumpling”，捷克老头儿说“哦我们那儿也有，叫knedliky”，埃斯特连连摆手，拿手机翻出昨晚拍的那盘饺子的照片：“不是你们那种，是这种，中国饺子，带馅的，十八块钱四十个。”

捷克老头儿看了照片，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你确定没算错？”

埃斯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乐了：“没算错。下回你来北京，我带你去吃。”

当天下午撤展的时候，她专门绕到老张饺子馆，又打包了一份韭菜鸡蛋的，预备晚上在飞机上吃。大姐这回认出她来了，从冷柜里多舀了一勺辣椒油搁在餐盒盖子上，又往袋子里塞了双一次性筷子，拍了拍她胳膊，说了句什么。埃斯特没听懂，但猜意思大概是“一路平安”。

她拎着饺子往地铁站走，路过那家五金店和打印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地方她肯定还得来。下回出差还住这条街，还吃这家饺子馆，把黑板上的馅儿挨个尝一遍。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牛肉大葱的、素三鲜的，一样不落。

——老米哈伊老说中国人办事儿实诚，我算见着了。十八块钱一盘饺子，搁布达佩斯连半盘都买不着。人家还送我蒜、送我辣椒油、问我下回啥时候来。

——这趟出差，回去我得跟我们部门经理说说，以后中国的活儿，都派我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埃斯特把打包盒搁在小桌板上，旁边搁着那两头没吃完的蒜。空姐过来送饮料，瞟了一眼餐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笑着问：“自己带的？”

埃斯特点头，拿中文说了一句现学的：“饺子，好吃。”

空姐乐了，给了她一包榨菜，说是配着吃。埃斯特拆开尝了一口，咸滋滋脆生生的，跟她昨晚上吃的饺子简直是绝配。她拿叉子叉了个饺子塞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来昨晚上在饺子馆里，大姐指着计算器上“36”那个数冲她乐的样子。

——三十六块钱，四十个饺子，两头蒜，一碗汤，一勺辣椒油，外带一包榨菜。

——这账，怎么算都是我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