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82年我去提亲，媒人说姑娘没看上我，路过她家菜园她红着脸喊停我
八二年我二十三，在村里算大龄了。我妈急得嘴上起泡，托了东村的王媒婆给我说亲。王媒婆收了二斤点心，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过了三天回话说，西村老周家有个闺女叫周小芳，二十一，人勤快，长得也周正，让我初八去提亲。
初八那天我剃了头，换了身新做的蓝布褂子，拎了四样礼——两瓶酒、二斤点心、一块布料、一双鞋，跟着王媒婆去了西村。到了周家门口，王媒婆先进去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把我拽到一边小声说：“人家姑娘没看上你。”
我问为啥。她说：“人家说你太瘦，跟个麻秆似的，怕你干不了重活。”
我低头看了看自个儿，一米七的个儿，一百一十斤，确实瘦。但我那会儿在砖窑厂搬砖，一天搬两千块，瘦是瘦，劲儿不小。我跟王媒婆说：“那你再跟人家说说，我劲儿大。”王媒婆嘴一撇：“说啥说，人家姑娘亲口说的没看上，我还能摁着人家头答应？”
得，没戏了。我把东西拎回去，路上越想越憋屈，走到西村村口那个菜园子边上，把东西搁地上，蹲那儿抽了根烟。那菜园子篱笆扎得齐整，里头种着茄子辣椒西红柿，西红柿红透了没人摘，我寻思这家人真不会过日子，熟透了不摘等着烂呢。
正寻思着，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哎！那个——你停一下！”
我回头一看，菜园子那头站着个姑娘，扎俩辫子，穿件碎花褂子，手里攥着个浇水的瓢，脸通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咋的。我站起来问：“喊我？”
她把瓢搁地上了，两手在褂子襟上搓了半天，吭哧出一句：“你是东村来的吧？来提亲的？”
我说是。
她低头搓了半天衣角，忽然抬头说了句：“那啥……我没说没看上你。”
我愣了：“啥？”
“王媒婆问我，我说的是‘我没见过人，不知道咋样’。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跟我说‘人家小伙子说了，没看上你’。我寻思这话不对啊，我没说没看上人家，咋成了人家没看上我了？”
我站那儿，烟头烧到手指头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扔了：“那……那是王媒婆传岔了？”
她嘴一撇：“她那嘴你还不知道？东家长西家短，传话就没准过。”
我乐了，把东西重新拎起来：“那我再进去提一回？”
她脸更红了，拿脚踢了踢篱笆根儿：“你都拎来了，还提啥提……我妈在家呢，你进去吧。”
我拎着东西进了她家院子，她跟在后头，进了门喊了声“妈，东村那人来了”。她妈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擦着手，瞅了我一眼：“不是说没看上吗？”
她闺女站我后头，小声说了句：“妈，我没说，是王媒婆传岔了。”
她妈看看她闺女，又看看我，嘴咧了咧：“那行，进屋坐吧。”
后来这事儿就成了。结婚那天王媒婆还来了，随了五毛钱的礼，坐席上吃了我三碗红烧肉。我媳妇端着酒杯过去敬酒，说了句：“王婶，下回传话传准点儿。”王媒婆嘿嘿笑，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说“准了准了，这回准了”。
现在我跟周小芳过了四十多年了，闺女儿子都成家了，孙子都上大学了。那菜园子早没了，盖了房，但我偶尔还想起来那年夏天，她站菜园子那头，手里攥着浇水的瓢，脸通红喊我“停一下”。
前年我俩金婚，孩子们给办了桌酒，儿媳妇问“爸妈你俩咋认识的”，我媳妇拿筷子敲了敲碗边：“你爸来提亲，王媒婆传错了话，我站菜园子那头把他喊回来的。”
儿媳妇乐了：“妈你胆子挺大啊。”
我媳妇嘴一撇：“胆子不大能行吗？你爸那人，人家说没看上他他就真走了，都不带多问一句的。我要是不喊那一嗓子，他回去就得娶别人。”
我搁旁边啃排骨，含含糊糊说了句：“谁说的，我那不是寻思没戏了嘛。”
她拿筷子敲我手背：“你没戏了？你没戏了你蹲我家菜园子边上抽啥烟？你那烟头还扔我西红柿地里了呢。”
得，这事儿她记了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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