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多镌刻的“华罗庚印”
20世纪三四十年代,闻一多在西南联大执教时,为纾解生活困难,他自谋生计,挂牌摆摊,刻章治印,贴补家用,留下了“文字是我斗争的武器,刻章刀是我挣钱养家的工具”的铮铮之语。
闻一多自幼喜爱绘画,赴美留学时主攻美术,回国后研究甲骨文、金文与文字训诂,擅长楷隶,治印亦别有风致。1927年5月,他在好友潘光旦家镌刻了一枚“胜残守阙斋藏”的藏书章,并为梁实秋篆刻了“谈言微中”的闲章。初次操刀,即备受友人推崇,从此,闻一多乐此不疲,甚至连自己热爱的绘画与诗歌都搁置一旁。
1938年4月,西南联大在昆明成立。随着抗战不断升级,昆明经济凋敝,货币贬值,物价飞涨。闻一多全家老少八口,开支大,薪水不足以养家,生活捉襟见肘。朋友们便怂恿他以“治印”谋“开源”之道。闻一多觉得篆刻既可增加收入,又不失风雅,于是欣然听从大家的建议——篆刻印章,添补用度。他对夫人高真说:“我还有一双手,别的劳动不会,刻图章的力气还有呀!”
1943年秋,闻一多委托昆明城内青云街、华山南路、正义路上的多家笔墨店,在显眼位置张贴治印启事和润例,并代收印章。自己则备了一张桌子,在街头摆起地摊,镌刻图章。结果,慕名求印的市民接踵而至,络绎不绝。
彼时,为躲避日军的飞机轰炸,同为西南联大教授的闻一多和华罗庚,寄居在昆明北郊距城十几里的陈家营杨家宅院同一屋檐下,隔帘而居(两家当中没有隔墙,仅用一块布帘相隔),虽然生活清苦,然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他们患难与共,结下了深厚情谊。华罗庚后来曾写下一首七言小诗《挂布》,真实记录了他们两家的那段生活:“挂布分屋共容膝,岂止两家共坎坷。布东考古布西算,专业不同心同仇。”
这期间,闻一多为华罗庚刻制了3枚姓名章,其中一枚“华罗庚印”的印章上,另用刻刀轻浅取势,流畅地刻下了一段边款:“甲申岁晏,为罗庚兄制印,兼为之铭曰:顽石一方,一多所凿。奉贻教授,领薪立约。不算寒伧,也不阔绰。陋于牙章,雅于木戳。若在战前,不值两角。”以谐写庄,幽默风趣,既有印章材质的介绍,又有刻石功用的说明,凸显了闻一多礼轻情重的赤诚之心。
华罗庚收到印章视若珍宝,30多年后仍能完整地背诵印章上的边款铭文。1979年,华罗庚在《知识分子的光辉榜样——纪念闻一多烈士八十诞辰》一文中深情回忆道:“一多先生治印是为了生计,可是却精工镌刻了图章送给我,这是他的完美的艺术的纪念物,也是他对朋友的真挚情意的宝贵凭证。在几十年迁徙辗转的生涯中,我一直珍藏着它,每当我取出它,就想到一多先生,它上面所凝聚的患难之交的革命情谊,成为鞭策自己不断进步的动力。”
文并供图/周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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