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记者许苏培
最近的欧洲，一边是社会情绪“升温”：多国民众走上街头抗议能源短缺、生活成本高企；另一边是投资意愿“降温”：因电力得不到保障，海外科技巨头接连叫停或退出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项目。一升一降，映照出横亘于欧洲的一道难关：能源短缺，既是牵动民生的近忧，也是制约人工智能发展的远虑。
由于当地无法确保供电，美国微软公司近日决定退出位于英国埃塞克斯郡劳顿的数据中心项目。这个曾被英国前首相斯塔默称为“让英国向人工智能世界领导者的目标更近一步”的项目，因电网接入迟缓、供电时间被推迟至2030年后而无法按期运营。
劳顿项目折戟英国，折射出欧洲人工智能发展绕不开的能源瓶颈。研究显示，一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耗电量可与一座中型城市相当，数据中心是名副其实的“吃电猛兽”。这对能源高度依赖进口、成本长期偏高的欧洲而言，可谓格外痛的领悟。概括来说，欧洲人工智能发展所需电力正面临“接不上、用不起”的困局。
“接不上”指的是漫长的电网接入等待。欧洲老旧电网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扩张速度不匹配，输电设施改造、扩建需要时间，而复杂的审批程序和电网接入安排又进一步拉长了等待周期。国际能源署说，在德国法兰克福、法国巴黎、爱尔兰都柏林等欧洲数据中心枢纽，算力项目的电网接入排队周期普遍需要7到10年之久。
除了漫长的电网接入等待，欧洲出了名的高额电价也令许多投资者望而却步。2024年，欧洲央行前行长德拉吉在一份有关欧洲未来竞争力的战略报告中指出，欧盟企业面对的电价约为美国的2至3倍，天然气价格约为美国的4至5倍。这样的成本差距直接影响企业的投资选择。今年4月，美国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也以英国电价过高等理由，暂停了在泰恩赛德建设英国版“星际之门”项目。
“欧洲正面临一场严峻的能源竞争力危机。”世界经济论坛官网近日刊文指出，欧盟近60%的能源依赖进口，能源价格至今仍是乌克兰危机升级前的两倍以上。美伊战事爆发后，德国、荷兰、意大利、比利时等对天然气依赖程度较高的国家电价迅速攀升。
当电力供应稀缺，产业雄心与居民需求之间的矛盾随之浮现，欧洲多国出现了数据中心与居民“抢电”的场面。
在爱尔兰，由于大型数据中心一度消耗全国约五分之一的电力，超过该国所有城市家庭用电量的总和，当地已开始要求新建数据中心“自带电力”，自行解决部分电力供应。丹麦也为其电网推出“应急计划”，优先满足居民用电需求，而将大型数据中心置于供电顺序的最后。欧洲围绕数据中心建设的争议，正从地方层面延伸至监管机构和议会，电力消耗、用水、用地和电价影响成为讨论焦点。相关统计显示，今年前4个月，欧洲已有超过70个数据中心项目遭到否决或限制，数量超过2025年全年。
要说发展人工智能的雄心，欧洲并不缺。早在2018年，欧盟就已启动“欧洲人工智能联盟”计划；2024年，欧盟《人工智能法案》正式生效，成为全球首部全面监管人工智能的法规；2025年，欧盟启动“人工智能大陆行动计划”，着力打造全球人工智能“第三极”。不可否认，科研实力、人才储备、工业体系和低碳能源技术仍是欧洲的重要优势，但与此同时，能源短缺也是欧洲难以跨越的障碍。
能源问题是近忧，也是远虑。当民众还在为电费账单和冬季供暖焦虑之时，为发展人工智能提供能源保障恐怕很难成为优先事项。在需要同时解决近忧和远虑的当下，欧洲不得不再次直面一个老大难问题：如何渡过“能源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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