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爸一针打了25万，一个半月后肿瘤缩了
我爸是去年查出来的肝癌，中晚期。
那年他五十三，在东莞开了十几年叉车，身子骨一直壮得跟牛似的。查出来那天他还在厂里上班，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你爸肚子里长了个东西”。我请了假往家赶，路上我就在想，我爸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我还没结婚呢，他不能有事。
到广州肿瘤医院一看，主任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指着上面一大片阴影跟我说：“这个位置不好切，门静脉有癌栓，介入做过了效果不理想，靶向药也吃了一轮，进展了。”我当时脑子嗡嗡的，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主任顿了顿，说：“有一个新药，刚引进的，针对肝癌的PD-1双抗，疗效数据不错，就是贵，一针二十五万，全自费，医保不报。”
二十五万。
我跟我妈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家底儿翻来覆去地算。我爸这些年攒了十来万，我手头有八万准备结婚用的，我妈那边亲戚能凑个三五万，加起来还差着一截。我妈说把老家那间铺面卖了吧，反正现在也没人租。我咬了咬牙，说行，卖。
我爸知道以后死活不同意，说二十五万够他妈花一辈子的，打一针万一没用呢。我说没用就没用，你让我试试，你才五十三，你还没看我结婚呢。他不吭声了，蹲在病房窗户底下抽了半宿烟，第二天早上跟我说：“行，打吧，打完要是没用，你以后别给我花冤枉钱了。”
打针那天是三月中旬，广州已经热起来了。药是从冷链箱里拿出来的，护士拆包装的时候我盯着那个小玻璃瓶看，透明的液体，还没一瓶矿泉水多，就这玩意儿二十五万。我爸躺在病床上胳膊伸着，看着药往里推，嘴里嘟囔：“这不跟打乙肝疫苗差不多嘛，就贵了点。”护士说叔你别紧张，没事。他说我没紧张，我就是觉得这药打进去我得少活两天——心疼的。一屋子人都笑了。
打完针那几天，我爸啥反应没有。没发烧没呕吐没皮疹，该吃吃该睡睡。我还专门问医生要不要忌口，医生说什么都能吃，别喝酒就行。我妈天天给他炖排骨汤，他喝得直打嗝。到第五天的时候他说后腰有点酸，我赶紧问医生，医生说正常的，免疫激活了会有肌肉关节酸痛，不严重就不用管。
到了第四十天，复查。
那天早上我爸五点就醒了，坐在床边搓手。我开车带他去医院，一路上谁也没说话。CT做完等结果，我们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小时，我爸起来上了三趟厕所。叫到号的时候我跟他一块儿进诊室，主任把片子调出来往屏幕上一放，我第一眼没看明白，就觉得那片黑影好像小了一圈。主任拿鼠标量了量，回头跟我说：“从影像上看，主病灶从七点二公分缩到了四点一公分，癌栓也退了不少，效果非常明显。”
我没反应过来，我爸先开口了：“大夫，那就是说这针没白打？”
主任笑了：“何止没白打，你这个响应程度在我们用药的患者里头算很好的，接着打，争取把指标再往下压一压。”
我爸听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屏幕跟前，凑近了看那片缩小的阴影，看了足足半分钟，回头跟我说：“儿子，这二十五万花得值。”
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我赶紧低头掏手机假装看消息，嘴里说那肯定值啊，你好好配合治疗，后面还有得打呢。我爸嘿嘿笑，说行，打，把我那铺面钱打回来就行。
现在我爸已经打了第三针了，医保那边最近出了个政策，说这个药进了什么商保目录，以后可能能报一部分，具体还没落实。他自己倒想开了，说报不报的吧，管用就行。上个月复查，病灶又缩了一点，甲胎蛋白从一千多掉到了三百多。他现在天天早上出去遛弯儿，碰见熟人就跟人说“我打了二十五万一针的针”，人家问管用不，他就伸出俩手指头比划：“你看我现在像有病的样儿吗？”
昨晚上他跟我视频，说让我别老往家跑了，好好上班挣钱，把打针的钱挣回来。我说行，你好好活着就行，钱的事儿你别操心。他骂我一句臭小子，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这儿想想，这二十五万花得我肉疼，但我不后悔。人这辈子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我爸养我二十多年，我花二十五万给他买条命，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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