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的时候，每一朵洁白的雪花都很可怜

将爷

这个周末，我都在带娃做饭，今晚跑到人格志视频号上，直播了两小时，有五千多朋友进来，我们主要聊聊怎么“纯过日子”。

我要是在另外平台播，场观肯定会过万，互动也会更热切些，更显人间烟火。

这年头，人间烟火往往要比理论叙事更值得。

不过，我是卖文章的，是靠讲理吃饭的，所以，还是想把生活琐事说得深点。人格志上更适合。

前几天，我在成都阿来书房从“人生奥德赛时期”讲到“纯过日子时代”，也是在说，当下生活值得重新审视了。

关于时代特点的概念表达有很多，年初有个很猛很流行的说法，叫“历史的垃圾时间”，这个我没法多说，你懂的。

毕竟，作为蝼蚁，我只能说这盛世如你所愿。

最近网上关于某某时代的说法更多，都是老百姓智慧表达。

我注意到的，就有什么“‘装逼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躲人时代’”，还有“网红已死，匠人时代来了”。

从字面看，这些说辞意思都很明显——不和他们玩了，得向内求索了，时时候反求诸己，好好整理自己的心灵废墟了，重建自己的精神家园了。

对这些观点，我也是非常认同。

我也在躲人，躲强人，躲烂人，躲庸人，躲小人，躲那些说话尖酸刻薄、毫无分寸的人，躲那些没有教养和素质的人。

别让生命被不值得的人消耗。

所以，我直播时，在讲“断舍离”。

这好像是日本那边一个概念，我想说的是，不止要扔断旧衣破物，更要进行精神价值的清理。

今天我在直播时，展示了我旁边的巨型垃圾袋。

对，就是小区物管用来装树叶的那种，也是影视剧中杀了人都能放进去的那种，反正，我现在看到东西，第一考虑就是扔不扔。

两年都没穿的衣服，扔；柜子一直吃灰的物件，扔；铁定不会再读，包括我儿子也不读的书，也扔。

这些东西，不论生活还是精神，都没转化了。占着地方，影响气场，或者说，不利于营造好的磁场。

我最近每天早上起来，都拿锯子和剪刀，在院子里转圈，看到哪个树子多余，哪个挡了阳光，就锯断剪除。

世界开阔了，空旷了，心也就敞亮了，可以容得下更新鲜更美好的东西。

小时候，我妈教我一句话，很有道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因为旧时代旧世界不值得，所以，才有韩国巅峰电影的名称叫《新世界》。

该断的亲必须断，该离的人必须离，该舍的情感和物质都必须扔。

那些和自己有关联的人，他们的一生是一生，我们自己的一生也是一生。

最近有个数字新闻，我觉得其实是很有深意的，内容就是说“人们越来越不愿接陌生电话了”。

数据统计说“25-40岁群体漏接率高达76%”。

连人民日报都评论了，好像是在说，这也不只是反映人们冷漠，更多是防御。

对此，我很能共情。

“可能是快递”“或许是骗子”“就算熟人有事天也塌不下来”，反正，这也是我现在的心理。

所以，我手机上有未接电话，只要不是之前备注过的实名，我肯定不回了。

反正，就算是机会，这年头，也不会真的错过一个亿。

人间清醒，是再也不做天上掉馅饼的美梦了。

现在吃饭，有朋友的手机响了，往往也只是瞟了一眼，该扒饭的扒饭，该夹菜的夹菜。

那是清楚电话接通了，说的东西也没多少价值了，还不如多吃口菜更实际。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大家在一起，电话座机一响，全家人都抢着接，跑慢一步都怕误了大事。

我个人认为，前面说的数字新闻，还有个点，是很有价值的——25岁到40岁的人，陌生来电漏接率，76%。

大家看看，这个年龄段是什么人？

说白了，全是最当打之年的人，是社会中坚力量。

他们都不接电话了，这说明，他们把事看透了，他们的心伤透了，社交根本就没有多少价值转化了。

这些人，是一步步逼到防御这步的。

我说个自己以前容易暴躁的事。

周末早上，或者在午休时，我接到销售电话，会非常愤怒。

特别是在房地产很火时，我业主信息被卖了，家装的电话特别多。

还有教培行业很火时，我接到的广告也多，他们把小孩情况都摸透了。那时，我会暴粗口，因为我的休息或工作被打断，真挺灾难的。

现在，真没电话了。

不是这些销售文明了，而是他们的市场没有了。

当然，他们也可能是被骂多了，觉得坏事不能做绝了。

反正，双向夹击，现在我被电话骚扰减缓了。

我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社会文明的进步。

那些乱打电话的人，应该穷三代。影响他人休息，就是害人生命健康，是在作大恶。所以，我不会为暴粗骂他们而后悔。

任何一个人，不能处于何种境遇，都不能没有边界感，这种人被断舍离，就是活该。

现在很多人不发朋友圈了，或是把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了，这也是躲。

很多人过年也都不回家了。

我这两年回去，也根本不见亲戚，只陪父母。

旧人旧事，扯得累，也扯得乱，没意思，现在你难我也难，大家谁也帮不了谁了。

我总结一下与亲戚关系，主线就是被借钱，借了不还。

这亲，不得不断，不然，自己家里鸡飞狗跳。

“装逼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躲人时代”，这话很好，你有钱了别说，孩子考上名校也别说，夫妻感情不好，更别说。

这世上没有谁真能感同身受，我们只能向内求索。

把生活圈子精简再精简，余生，只跟让自己舒服的人相处。

一代人社交姿态的整体转向，从往外努力够，变成了往回缩。

这，是整体现象。

向内求索，从某种意义讲，是在以自私谋求自救。

过去讲“多个朋友多条路”，现在你会发现，路上挤的未必是引路人，多是等着让你带路，甚至想把你往阴沟里拖的人。

往内收，不丢人。

真正清醒的活法，本来就该把有限的精神，花在有价值转化的事上——读书、健身、陪家人、做手艺。

这些事往里投一分是一分，最后都会扎扎实实长在自己身上。

我是搞理论的，其实，社会学和哲学里，早有人替我们把“断舍离”这笔账算过了。

第一笔账，是博弈论算的。

不论是亲友，还是电话那头的骗子，很多时候的交往，都成了一次性买卖，借完钱他成了大爷，坑完你他把你拉黑，此生再也不见。

博弈论里有条冷冰冰的定理：在一次性博弈里，背叛是最划算的策略。

所以你看，不是人心一夜之间变坏了，是“还要再见”这件事，被这个时代悄悄抽走了。

每一次社交，每一次陌生来电，都是一场一次性博弈——不交，不接，就成了理性人的默认选择。

霍布斯几百年前讲过狠话，说在人人自危的地方，人对人是狼。

我们当然没退化到那一步，陌生号码背后，就算不是狼，是一只小狗狗，也没力气顾着了。

第二笔账，是政治学家詹姆斯·斯科特算的。

他写过一本有名的书，研究底层的人怎么跟压在头顶的力量较劲。

农民斗不过地主，不敢掀桌子，就磨洋工，装糊涂，摸鱼，表面顺从，背后另打主意。

他给这套做法起了个名字，叫“弱者的武器”。

现在大家不装逼了，学会躲人了，说白了，也是弱者自保的武器。

硬碰硬，普通人真碰不起，亲戚甚至父母都会拿道德来绑架你——不借钱，不跪，就是罪。

至于陌生人，你被骗了，投诉会石沉大海，维权成本比损失有时还高。所以，沉默是最好的武器——不出场，不合作，不圣母心。

躲的底色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消极抵抗的尊严：

我可以改变不了世界，但我可以决定我不出场。

第三笔账，是社会学家卢曼算的。

他说过个观点——信任，是社会的简化机制。

我想问问大家，这个世界值得你信任的人有多少？

今晚在直播间，我说了自己的缺点，有不理性，有普通话不好的，有观点表达偏了的，反正，有缺点。

我真话也不敢全说，但，这辈子，拼了命也维持不说假话的底线。这，其实就是我试图建立和大家信任关系的最后支撑。

这个社会会好吗？

不得不说，信任失灵，让现实很复杂。

比如，媒体现在公信力如何？很多人为什么宁信自媒体也不信官媒？这笔账到底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25到40岁的中生代，有76%的电话漏接率，本质上是亿万台“人脑验真机”在集体死机之后，每个人给自己装上了最后一道简化程序。

他们选择防御，在向内救索，就是人们普遍在替失灵的社会系统兜底，就是一种自我简化机制。

我把这三笔账算完了，现在大家应该想明白了吧——躲，不是人心的病，是社会信任这套老机器坏了以后，每个人在用自己的办法给生活减负。

躲，有躲的理性，也是躲的功劳。对此，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

但，话锋又得转回来了。

躲，人是会躲上瘾的，躲得越多，社会可能会变得更坏。

墙这个东西，筑起来的时候是为挡贼，筑高了以后，就是不分贼人和客人的了。

76%电话不接，肯定容易误事的。比如，这里面，有没有三甲医院打来的复查通知，有没有孩子班老师打来的急救信息，会不会是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同学说他手里有个机会。

所以，墙筑高了，正经人也敲不开门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社会信任塌下去之后，受罚的从来不是骗子一个群体。每个认真生活的人，也都在跟着付代价。

现在，正经人打电话，得先自证不是骗子；亲朋之间示好，得先自证没有企图；连敲门查燃气的，都得举着工作证拍门十分钟。

当防御成了默认设置，真诚反倒成了需要证明的东西。

躲人躲久了，人会慢慢失去一件更贵的东西：被偶然撞开的能力和机会。

其实，我们人生，很多改变命运的事，并不是从计划里来的，恰恰就是从一场没推掉的饭局、一个接了的陌生电话、一次“算了就见见”的会面里来的。

向内求索，其实也是极其惨烈的事。

十年饮冰，热血凉了。我们把可能的机会也放掉了，剩下的路，就全靠自己一格一格铺了，会很累，也很难抵达梦想的地步了。

所以，要怪就怪那些把水搅浑的人，就怪把信息当商品倒卖的人，就怪没有管住骗子和打劫者的权力。

我们都是被逼到自己筑墙的地步呀。

躲，是因为躲得清醒。但，这清醒，是痛定思痛的清醒。

毕竟，我还是真的痛过。

那，今天文章，我还是要表明心迹：

我也在走向内求索这条主线，我也是渐渐在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但，我也还是期待，自己给世界留着一道门，能走进来的，都是好人。

各位，这个世界之所以需要悲悯，是因为雪崩的时候，每一朵雪花都是挺可怜的。

谁又想做那朵可怜的雪花呢？纵然，它如此洁白，如此干净。

全文完：今天写篇长文，共3840字，就是和大家说些掏心窝的话，大家有什么生活感悟，也可以到留言区分享。比如，工作顺吗？感情好吗？还在相亲吗？有原生家庭痛吗……

推荐我的《不负经典》，书里很多故事，就是在讲如何好好过好一生，也是轻灵的文本和轻浅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