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观察者网 张家栋 编辑/高莘】
一边是投资数亿美元建成的工厂，一边是突然退出的核心客户，一场原本服务于美国供应链重建战略的合作，出现了戏剧性反转。
据路透社10月22日报道，通用汽车已终止与德国真空熔炼公司（VAC）的美国子公司e-VAC Magnetics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双方目前已进入仲裁程序。VAC方面认为通用无正当理由终止合同，正寻求损害赔偿。通用在提交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文件中确认，相关供应商已就战略采购协议终止一事提出仲裁索赔，但未披露具体解约原因。
通用与VAC共建的稀土永磁体工厂e-VAC官网
这笔合作的起点，源于美国希望降低对中国稀土永磁体的依赖。稀土永磁体广泛应用于电动汽车驱动电机，路透社援引行业数据称，中国生产了全球约90%的永磁体。美国一直试图通过本土建厂和长期采购协议，逐步建立替代供应渠道。而通用的合作便是其中重要一环。
2023年，通用与VAC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后者计划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建设稀土永磁体工厂，为通用的电动汽车驱动电机供应关键零部件。VAC于2025年底启用这座工厂，投资额约5亿美元（约35亿元人民币），年产能接近2000吨。按照此前规划，工厂约90%的产量将供应通用，其余供应美国政府。VAC此前表示，这份协议原计划至少持续10年，覆盖通用多个车型。
对于新建工厂而言，长期采购协议意味着相对稳定的订单，也是企业规划产能、收回投资的重要基础。VAC为此投入巨资，通用则借此建立美国本土的稀土永磁体供应渠道，双方的合作与美国重建关键矿产供应链的政策方向相契合。
稀土永磁体产品VAC官网
但随着美国电动汽车政策转向，这套美国对华体系开始面临现实挑战。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逐步削减此前支持电动汽车发展的联邦激励措施和税收优惠。通用也随之调整电动化战略，放缓部分电动汽车投资，并下调相关业务预期。今年1月，通用为撤回部分电动汽车投资计提了60亿美元（约420亿元人民币）的相关费用。
尽管目前公开信息并未直接指向美国政府政策调整是通用取消合同的原因，但通用放缓电动化转型、下调电动汽车产量的背景，与这场合作的终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曾经推动企业投资本土稀土供应链的政策环境发生变化后，长期采购承诺也随之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戛然而止的合作也令VAC工厂陷入尴尬境地。工厂已经建成，产能也已规划，但此前约90%的产量原本面向通用。一旦核心客户退出，工厂就需要寻找新的买家，或者调整生产安排。对于刚刚投入数亿美元的新项目而言，订单变化可能直接影响产能利用率和投资回报。
通用汽车曾斥巨资推动电动化转型，但因特朗普政策而放缓美国机械师杂志
这份冲突也展现出美国电动化供应链建设的复杂性与风险：政府推动供应链本土化，可以促成投资和合作，却无法保证企业未来的产品规划和采购需求不发生变化。当电动汽车市场预期和政策环境改变时，原本服务于长期战略的采购协议，也可能被企业随时调整。
外媒推测，这场争议还可能影响VAC的资产交易。今年6月，美国能源燃料公司（Energy Fuels）宣布，将以约19亿美元（约133亿元人民币）的现金和股票收购VAC。能源燃料公司计划将自身的稀土开采、加工业务与VAC的磁体制造能力结合起来，建立从原料到成品磁体的供应链。不过，该公司也表示，仲裁结果可能影响VAC的最终收购价格。
这也意味着，通用终止订单的影响已经不止于一家工厂的产能安排，还可能波及VAC的资产估值和收购交易。
如今，随着核心客户退出，双方转入仲裁，这场戏剧性的反转也暴露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果企业可以随着政策风向变化随时调整战略，供应商却必须为厂房、设备和产能承担数十年的投资风险，那么美国试图“逆全球化”建立的本土供应链，究竟能有多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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