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son 是 Articuler AI 创始人,此前做过 5 年投资。他并不符合投资人最喜欢的那类创始人画像,也经历过融资困难、资金链濒临断裂的低谷。但去年,他埋头去了美国,在绝境中找到了新的 PMF,产品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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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凯:去年我们聊的时候,市面上有不少做「AI 找人」的工具,你们也是其中之一,但现在你们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能不能先讲讲,你是怎么转到线下会议这个场景的?
Jason:坦诚来讲,没什么灵机一动,就是去年账上真没钱了,投不起广告。
那怎么办?
我当时就每天去硅谷的大学门口和活动现场发传单。一来二去,发现线下活动是一个很有趣的场景:
大家都是带着交流或者找人的明确目的去参加活动的,但到了现场,哪怕你想认识的人就在旁边坐着,你可能都不知道 Ta 是谁。如果我们能了解一个人的背景、意图之类的,就能做更高效的分发。
曲凯:我到今天也有你说的这个诉求,就是一直想知道身边的人都在干嘛,尤其是在那些投资人和创业者多的地方,比如湾区的 Blue Bottle(笑)。
所以你们大概是怎么做的?
Jason:我们现在是跟一些活动主办方合作,帮他们解决最痛苦的一个问题:找观众。
主办方只需要告诉我活动的话题和想找的观众画像,我们就可以从全球范围内,直接帮他们筛选出参与意愿最高的观众,然后定向邀约。我们现在邀约邮件的打开率大概是 80%,转化率能达到 15% 到 20%。
活动开始前一天,我们还会通过邮件,告诉要来的观众,这场活动里有哪些值得一见的人。这边的转化率更高一些。
曲凯:就是说活动主办方会授权给你,允许你用这些信息去做匹配、把人拉到你的平台上?
但你毕竟是一个初到湾区的中国人,而那边已经有很多本地产品了。为什么大家会愿意跟你合作,还愿意和你分享这些非常宝贵的个人信息?
Jason:这是个特别好的问题,我从三个角度回答。
第一,我们提供了别人没有的价值。
现有产品提供的主要是票务服务,但不能帮主办方解决获客问题。而我们不仅能帮主办方获客,还能提高活动的出席率。在美国,一个免费活动的出席率能有 20%、30%,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我们能把出席率往上拔很多。合作过一次之后,这些主办方就很愿意继续和我们合作。我们现在也算是打入了顶尖的活动生态,最近和 AGI Summit、OpenAI、YC、SF Tech Week 都有合作。
第二,美国也是有江湖的,你就是要跟他们做朋友、打进这个圈子。
我做投资的时候,有一半时间都在美国出差,和圈子里的一些关键节点都有信任关系。其实早期创业就是得先把身边的人服务好,因为他们就可能是你的传播节点。
第三,很多活动其实没那么在意观众的体验,或者很难照顾到每个人。但这件事我们可以做。
曲凯:明白。你去年底去美国,一开始是不是也挺惨的?能不能回顾一下,过去一年你的心理状态和个人状态有什么变化?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Jason:这都是练出来的。很多创业者每天的心情都像过山车,比如我现在还是早上 7 点就会咔一下醒过来,感觉公司快完蛋了。但是干了一天,到凌晨一两点,又会特别亢奋,感觉自己太牛了、公司马上上市了、全世界我最厉害(笑)。
不过去年上半年最惨的时候,是真没钱。
我一年没领工资,把自己的股票全卖了垫进公司,睡朋友家的沙发,但现金流还是一度快断了,也面临团队成员离开等各种困难。而且那时候我们本来拿到了一家很不错的机构的 TS,最后却因为身份问题被撕了。当时心态真是崩了,就本来马上要上岸了,突然又掉回海里。
然后我重读了《硅谷钢铁侠》。高中第一次读的时候,还是个局外人。这两年重读,才是真的敬佩马斯克,而且感同身受。
马斯克当时卖掉 PayPal,把赚的钱都拿去造火箭,但造一个炸一个。有一天,他突然说:我快破产了,剩下的钱只够再造一枚火箭。我相信马斯克当时的心态,和我最难的时候很像。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是真睡不着,就在楼下转圈,一遍一遍想:这事我还要不要做?我要不要放弃?
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的答案是:这事肯定是对的,而且我就应该去做。
其实现在回头看,如果那时真多了几百万美元,我可能就去招人、烧钱投放了,不会自己找增长渠道、打磨产品、跟用户聊,说不定公司反而没了。
所以穷有穷的坏处,但也有好处。
曲凯:所以你当时坚持下来的这股劲,到底来自哪里?
Jason:(沉默 3 秒)
讲个比较虚的吧,但想了想,确实还是这个答案:
我觉得这事就应该我做。而且如果我不做,这个世界会失去一个很好的产品。
曲凯:所以并不是因为你对创业这件事有执念?
Jason:执念肯定是有的,但每个人对创业的理解不一样。我还是想去证明一些东西。
当时收到那么多投资人的负面反馈,但我觉得那都很主观。我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别人还在搞 waiting list 的时候,我们已经有收入了;他们还不知道方向在哪的时候,我们的用户已经能用产品解决实际问题了,那为什么大家还是只投科学家、小天才、大厂出来的人呢?为什么我的产品就不如他们的?
所以去年最难的那段时间,其实是有种复仇的心态:你不认可,那是你的观点,等我做出来,我们看看。
我从小就是个比较好胜的人,能当第一,我就不当第二,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感觉哈哈,会问很多「凭什么」。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 underdog,而且我认为,underdog 最后才能赢,很多东西都应该由 underdog 去改变。坚持做对的事情,就会有结果。所以我不是只有这次创业才这样,而是已经很习惯这个过程了。
曲凯:你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Jason:增长慢吧。现在做 AI 应用,归根到底,产品死掉不是因为做得太烂,而是卖不出去。我们现在最恐惧的就是能不能在一个很窄的时间窗口里跑出来、怎么把手上这点子弹打到最高效的地方。作为创始人,我也要想从哪能找到更多子弹。这决定了我们之后的动作能做多大、能加多大的杠杆。
曲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你自己垫的钱也花完了,但还是没拿到钱,也没找到方向,该怎么办?
Jason:我不是想过,而是去年真碰到这个局面了。
去年年底,我们真发不出来工资了。我合伙人跟我说:你不用管这个事。第一,咱们这些兄弟们是愿意给你白干两个月的。大家都来创业了,也不是就图你个工资。第二,你没钱我还有,我来给你。
我当时很动容。
曲凯:太牛了。
Jason:是。但我肯定也不能让大家白忙活,所以那时候还是想办法先活下去,去接猎头等 toB 客户的订单。
曲凯:我听你讲下来,总是想到一个场景,就是一对夫妻,女方骂男方说:
这个破业你非创不可吗?
Jason:是哈哈。好在我当时没有家庭的压力,但还是很难。
曲凯:所以你有什么经验想分享给其他正在经历困难的创始人?大家可能最常遇到两种问题:一种是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但没有钱做运营、推广、投放,没办法继续增长;另一种是在一个正确的大方向上,但始终找不到 PMF。
Jason:我觉得第一种问题不太成立。早期你要找客户、做增长,干嘛要推广?你就一个人一个人去聊啊。你要是连客户在哪都不知道,那我建议你这个业趁早不要创了。创始人是要有销售能力的。
对于第二个问题,我觉得是因为很多人在闭门造车。我犯过的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当时试图凭空想象出一个新需求。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天下没有新生意。你应该走出去,多跟你的用户、客户、同行业的朋友聊一聊。我相信,先把已经发生的事情了解明白,再去做边际优化,很多事情就能找到答案,你甚至都能做到上市。
曲凯:最后还有什么话想和大家分享吗?
Jason:永远记着穷的时候,也永远要有一张保命的牌。再说回马斯克。他跟同事说「钱只够发射最后一枚火箭」了,但其实那枚火箭爆炸后,他还有一点钱,还能再发射一枚。
另外,创业时想办法活下去不丢人。Airbnb 的创始人,最难的时候还卖过麦片呢。丢人的是一直在做一件虚无的事,最后把自己搞没了。
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坚持下来,一切都会变好。这也才是我理解的创业。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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