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车停在楼下。
我租的房子在三楼,因为死过人,租金便宜。
隔壁住着一对母子。
女人笑着打招呼,“小沈做化疗回来了啊,念念让我告诉你,安心住在医院等手术就行,她都交好钱了。”
沈砚莞尔。
明天,念念以为他要动肝癌手术,可他会带着浩浩荡荡的婚车来娶她。
婚纱是他一年前就飞到巴黎,请大师手工定制的。
戒指上镶嵌的是念念喜欢的蓝宝石。
就连婚房,他也准备好了,是念念卖掉的那栋房子。
她看到的时候,一定会哭着骂他骗人。
但没关系,他会好好安慰念念,再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我飘在空中,突然想起一周前,医生对沈砚的病下了最后通牒。
一百万,天价手术费。
为了凑钱,我不得不卖掉母亲留给我的房子,没日没夜地打工。
沈砚做化疗时,我因为要去餐厅洗盘子,不能陪他,愧疚地连连道歉。
他摸上我的脑袋,“小傻瓜,等我病好了,我们还有一生一世要守。”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背对他,擦掉了眼角的泪。
我没告诉他。
我在搬东西的时候吐了血。
老板怕担责,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胃癌,初期。
他不敢再雇佣我,结了工钱就让我走。
医院的长廊上,女儿没了母亲,跪地痛哭。
老人没钱治病,绝望地喝下一瓶农药。
我攥紧手中的检查报告,脑子算了一笔又一笔的账。
阿砚化疗一次就要一万,他要吃药,吃进口药、靶向药,各种各样的试验药。
有一丝救他的机会,我都不愿意放弃。
算到最后,我撕掉了报告单。
“阿砚。”
我给他发语音,“我想吃草莓蛋糕了……”
聊天框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又害怕地将语音撤回。
蛋糕太贵了。
省下的钱能给阿砚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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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扯出一抹笑意,给他打去视频电话。
“阿砚,我不吃蛋糕了,我们先把病治好,等治好了病,我要天天吃!”
“好。”
沈砚推开出租屋的门,“念念,我没告诉你,我请了各地的糕点师傅,以后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都有。”
忽然,沈砚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起,诧异地发现他没挂电话。
“念念。”他试探性地喊了几声。
无人回应。
片刻后,他笑出了声,“又去工作了。”
“我先给你挂掉,不然你又要怪自己浪费话费了。”
独属于唐芷的电话铃声一遍遍响起。
她哭着出声,“沈砚,我被人尾随了……”
沈砚推门的动作停住了,“等我。”
他转头看向隔壁女人,“你帮我看着门,念念回来再告诉我。”
他随手转了一万辛苦费。
女人难以置信的盯着转账界面,“小沈啊,你既然有钱治病,就别让你女朋友出去打工了,我看她每天都凌晨回来,万一遇见个坏人……”
“知道了。”沈砚急着去救唐芷,神色匆匆地往外走,“明天我要娶念念,不会再让她去工作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手。
一万块,我要白天端盘子,晚上送外卖和搬货才能赚得出来。
可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昨天在医院里,我想了很久。
得胃癌是不是我每天都吃馒头和咸菜,是不是我舍不得买纯净水卡,喝自来水导致的?
可没人能告诉我答案。
我想活。
医生告诉我,“胃癌初期,治疗成功的概率很大。”
可如果我去治病,阿砚就没钱治病了。
我后面会化疗,会病的越来越重,没办法打工赚钱。
我和阿砚都会被拖死的。
那天的风很大,我站上天台没敢跳。
路过药店时,我看了好久的农药。
一瓶农药,二十元。
如果省下来,阿砚手术后可以吃顿好的。
闹钟响了。
六点我要去工地搬砖,拿到最后一天的工钱。
九点,我骑着电动车去送外卖,求站长预支这个月赚到的工资。
我把钱都存到了沈砚的卡里。
凌晨一点,我送完最后一单回家时,后面尾随了一个戴兜帽的男人。
我紧紧攥住手机,压下喊沈砚的冲动。
他在化疗,不能担心。
为了甩开男人,我骑得很快。
城中村没有路灯,我不小心撞上写着拆字的墙,从车上摔了下来。
腿磕得青紫一片,胃饿得绞疼。
可我紧紧捂住嘴,没哭。
沈砚就要做手术治好病了,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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