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六,在汽配仓库管出货,离过一次婚。下班回家,洗手池里泡着中午的饭盒,油花凝在水面上,冲了两遍还有股葱味。那天我坐在床边刷手机,想给老同事周姐发消息,打了“出来吗”,又删掉,觉得跟催人似的。
周姐四十四,在附近一家药店做收银,平时说话挺爽快,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她离婚几年,一个人带女儿,偶尔下班晚了,会在楼下小超市买两个包子当晚饭。我们认识挺久了,见面能聊几句,可单独约她,我一直有点怵。
不是怕她拒绝,是怕她问“干吗”,我答不上来。说请你吃饭吧,听着像有事求她;说想你了吧,我自己都觉得肉麻,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
那天正好发工资,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看见门口的烤红薯炉子冒着白汽。风从围巾缝里钻进去,我站那儿烤了会儿手,忽然想起周姐以前说过,冬天最想吃口热乎的,别的都懒得折腾。
我回家把鞋踢到门边,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句:“周六我想请你吃碗热乎的,找家离你家近的,不耽误你太久;你要是没空,咱就改天。”发出去以后,我把手机放桌上,去洗那只饭盒。水太烫,手指缩了一下,我心里骂了句,早知道先放点凉水。
她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吃什么?”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手上还沾着洗洁精,差点把手机摔进水池里。我说:“你挑,面也行,馄饨也行,我不挑地方。”
![]()
周六那天我提前下班,地铁里挤得人贴人,一把湿伞蹭在我裤腿上,凉得我直缩脚。我差点脱口说“能不能看着点”,想想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到约好的小店时,裤腿上已经干了一半,留下块皱巴巴的水印。
周姐比我晚到五分钟,进门先说女儿临时要交手工作业,她跑回家找了半天彩纸。我说没事,热汤还没上,她坐下才把围巾解开,鼻尖冻得有点红。她看了眼菜单,说这家馄饨涨价了,我说“那咱俩少喝两口汤”,她笑着骂我小气。
吃到一半,她接了个电话,是女儿问作业的事。她低声说了几句,挂掉后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出来吃顿饭还得接电话。我说:“你忙你的,不用跟我交代。”说完我低头捞馄饨,汤汁溅到袖口,烫得我嘶了一声。
![]()
她抽了张纸递过来,说我怎么还是这么笨。我嘴上说“这叫手艺”,心里倒没刚进门时那么紧了。我们聊了些没用的,药店新来的小伙把找零算错,仓库门口的流浪猫又跑进去了,还有楼下修车摊那盏总闪的灯。
饭后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她说下周可能还要加班。我说行,你先忙,没追着问哪天有空。她转身进去前说:“下回别吃馄饨了,换个地方。”我应了一声,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把一句话说得多漂亮。
回家后我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裤腿那块湿印蹭到了椅子边。我拿手机看了看,她发来一张女儿剪坏的彩纸,边上还露出半个胶棒。我正打字,她又发来一句:“下次你挑地方。”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伸手去关厨房的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