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树林子去,是因为我希望自己有目的地生活,仅仅面对生活中的基本事实,看看我能不能学会生活要教给我的东西,免得我在弥留之际觉得自己虚度了一生。”
“有时候,我希望能过上一种粗犷的生活,就像动物似的度过自己的一生。”
——梭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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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国作家、哲学家、自然主义者,也是19世纪美国超验主义运动的重要代表人物。出生于马萨诸塞州康科德,毕业于哈佛大学。梭罗的作品关注个人自由、简朴生活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对美国自然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01
我在康科德去过许多地方,所到之处,不管是商店、公事房、田野,依我看,居民们都在以上千种惊人的方式苦修补赎。我听说过婆罗门的信徒在烈火中打坐,两眼直瞅太阳;或者说,身子倒悬于烈焰之上;或者说,侧转脑袋仰望苍穹,直到他们身体无法恢复自然姿态,这时脖子是扭曲的,除了流汁啥都进入不了胃囊中去;或者说栖身在一棵树底下,今生今世把自己跟链子拴在一起;或者说就像毛毛虫,用自己的身子丈量各大帝国的疆土;或者说一条腿站在立柱顶端——即便是这些有意识的赎罪苦行,也不见得比我每天见到的情景更不可置信,更令人触目惊心。
赫拉克勒斯的十二件苦差使与我的邻居们所经受的困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因为赫拉克勒斯毕竟只有十二件苦差使,好歹做完了就告结束;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我的邻居们捕杀过任何妖魔鬼怪,或者服完过任何苦役。他们没有得到过像伊俄拉斯那样的好友相助,用通红的烙铁把九头蛇的蛇头烧掉,不过九头蛇嘛,一个蛇头刚除掉,两个蛇头马上又长了出来。
我看到年轻人,亦即我的乡友们,他们继承了农场、房子、谷仓、牲畜以及各种农具,因为这些家产来得容易,但要舍弃却很难,乃是他们的不幸。他们还不如出生在空旷的牧场上让狼喂养成人为好,他们就可以两眼更亮地看到他们应召去干活的田地是个什么样儿。谁让他们成为土地的奴隶?为什么有人只好含垢忍辱,有人就可以坐吃他们的六十英亩收成?为什么他们一生下来就得开始给自己挖坟墓?他们本该像常人那样过日子,推着他们眼前所有这些东西,尽可能把日子过好。
我碰到过好多可怜虫,他们几乎被沉重的负荷压垮了,连气都透不过来,在生活道路上爬行,推动一座七十五英尺长四十英尺宽的谷仓、从来不打扫的奥吉厄斯的牛棚,祖传一百英亩土地还得耕种、除草、放牧、护林!没有祖产继承的人,固然不被祖产继承而来的拖累所折磨,但他们却要拼命地干活,方能培育自己几立方英尺的血肉之躯。
可是人们常在误导下辛勤劳作。人的音容才智很快被犁入泥土中,化成肥料。正如古书里所说受一种似是而非、通称必然的命运支配,人们积累的财宝会遭到虫咬、锈坏,而且诱贼入室偷盗。这是一个笨伯的一生经历,他们要是生前也许还不明白,那么在临终前准会明白。
——选自《省俭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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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因此,就人体来说,最大的必需品就是保暖,保持生命的热量。我们为此就得何等含辛茹苦,不仅为了获取食物、衣服和住所,而且还要寻摸床铺,也就是我们的睡衣,从鸟巢和飞鸟的胸脯上掠夺羽毛来打造这个住所里头的栖身之地,就像鼹鼠在地洞尽头拿杂草和树叶子做窝儿一样!穷人动不动就发牢骚,说这是一个寒冷的世界;我们的大部分疾病,不论生理上的也好,社会上的也好,我们干脆都归罪于饱受风寒。在一些气候区,夏天会给予人们一种天上乐园似的生活。那时节,燃料除了煮熟食物以外,也就不是必需品了;依他看,太阳就像是一团火,许多果实给太阳的光线煮熟了;一般来说,食物的品种繁多,而且又是唾手可得,衣服和住所已是完全用不着,或者说部分用不着。
时下在这个国家,根据我的亲身经历,我觉得只要有几件工具:一把刀,一柄斧头,一把铁锹,一辆手推车,等等,就可以过日子了。对于好学之士,另添一盏灯,一些文具,再加上几本书,这些均属次要的必需品,稍微花上几个铜子儿就能获得。但是,有些人不太聪明,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到了蛮荒和肮脏的地区,一门心思地做了一二十年生意,为了谋生——就是说,为了追求舒适温暖——可到头来还是魂归新英格兰。奢侈的富人不只是得到令人舒适的暖和,而是热得太过反常;正如我前文所说的,他们肉体是在烘烤来着,不消说,是很切合时尚的方式在烘烤。
绝大多数奢侈品,以及许多所谓使生活舒适的物品,不仅不是必不可缺的,而且还极大地有碍于人类进步。就奢侈和舒适来说,最聪明的人的生活,甚至比穷人过得还要简单、朴素。古代哲学家,不论在中国、印度、波斯还是希腊,都是同一种类型的人,从外表看,他们比谁都穷,从内心看,他们却比谁都富。我们对他们了解得不够。值得注意的是,我们毕竟还是常常听说他们呢。近代改革家和他们的民族救星,他们也都是如此这般。一个人唯有站在我们称之为甘于清贫的有利地位上,方能成为人类生活的公正、睿智的观察家。不论在农业、商业、文学或艺术中,奢侈生活结出的果实也都是奢侈。
时下哲学教授比比皆是,但哲学家却一个也没有。然而,教授是令人艳羡的,因为教授的生活曾经令人艳羡。做一个哲学家,不仅要有奥博的思想,乃至于建立一个学派,而且还要热爱智慧,按照智慧的要求,过一种简朴、独立、豁达大度与富有信心的生活。不仅要从理论上,而且还要在实践中,解决生活中的一些问题。大学问家和大思想家的成功,不是帝王式的,也不是壮汉式的,通常都是侍臣式的成功。他们一味随流徇俗,应对生活变化,他们的所作所为,实际上跟父辈们如出一辙,压根儿成不了什么顶天立地的人类始祖。那么,为什么人类一直在退化呢?是什么使得许多家族没落?奢侈导致国家衰亡,那它的实质又是什么?在我们自己的生活中,我们敢不敢说一点儿都没有奢侈味儿?即使在生活的外部形式上,哲学家也是处于时代前列。他不像他的同时代人那样饮食、居住、穿着和取暖。一个人既然做了哲学家,岂能没有比别人更好的方法来维持自己生命的热量呢?
——选自《省俭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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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蛮荒时代,人们生活极其简单,而且,赤身裸体,那至少有一个好处,他依然是大自然中匆匆过客。他吃饱睡足,振作精神之后,心里就琢磨自己重新上路。可以说,他住在这个尘寰的帐篷里,不是穿过峡谷,就是越过平原,或者攀登山巅。可是,瞧吧!人们已经成为他们的工具的工具了。从前肚子饿了独自摘果子的人,如今成了一个农夫,而原先站在树底下庇荫的人,如今却成了一个管家。现在我们不再支起帐篷过夜,无非是安居在大地上,把天堂给忘了。我们信奉基督教,无非是把它当作改良农业的一种方法罢了。我们已经为尘世修建宅第,并为阴曹冥府修造坟墓。最美好的艺术作品里表达的,都是人类为自己摆脱上述这种精神状态而进行的搏斗,可是我们的艺术效果只是使这种低迷的精神状态变得安逸,而把较为高昂的精神状态忘得一干二净。
在这个村子里,美术作品实际上没有立足之地,就算有什么作品已经传下来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房子和市街,也没法给它配置合适的底座。我们这儿连挂一张画的钉子都没有,安装英雄或圣人的胸像的台架也没有。我一想到我们的房子是如何修造的,钱款已付清或者还没有付清,它们内部经济又是如何管理和如何支撑,就暗自纳闷,客人在赞赏壁炉上那些华而不实的摆设时,亏得地板倒是没有塌下去,让他打从地下室,一直落到某块硕骨铁硬的宅基地上。
我不能不看到,这种所谓富有和优雅的生活,好像让人越级攀升的阶梯,我压根儿也欣赏不了那些点缀生活的艺术品,我已全神贯注在人们跳跃的高度上了;因为我记得,仅仅由于人的肌肉能达到的最高跳高纪录,还是某些流浪的阿拉伯人保持的,据说他们从平地跳过了二十五英尺高。如果没有人给予支持的话,即使跳到这样的高度,一定还会回落的。我首先要问问举止如此不合适的业主,是谁在支持你?你是百分之九十七个失败者里头的一个,还是百分之三个成功者里头的一个?请回答我以上这些问题,随后,也许我会看一看你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发现它们原来是一些装饰品罢了。车子套在马前头,既不美观,也没有用处。我们用漂亮的饰物装潢房子前,务必把房子的墙壁剥掉一层皮,也给我们的生命剥掉一层皮,此外还得有出色的家政和美好的生活作为基础;如今,审美观大抵都是在户外培育,那儿既没有房子,也没有管家。
——选自《省俭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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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到树林子去,是因为我希望自己有目的地生活,仅仅面对生活中的基本事实,看看我能不能学会生活要教给我的东西,免得我在弥留之际觉得自己虚度了一生。我不希望过算不上生活的那种生活,因为生活是那么珍贵;我也不希望自己与世无争,除非出于万般无奈。我想深入地生活,汲取生活中的全部精髓,要坚强地生活,像斯巴达人一样,摈弃所有一切算不上生活的东西,开辟一块又宽又长的地,精心地侍弄着,让生活处于区区一隅,使生活条件降到最低限度,如果说它被证明是毫无价值,那么就要闹清楚整个毫无价值的真相,随后昭告世人;或者如果说它是崇高的,那就以亲身经历去了解它,在我的下次出游时能对它作出真实的描述。因为在我看来,大多数人对生活都吃不准,闹不清楚是属于魔鬼还是属于上帝;他们却又颇为草率地下了结论,认为人生的主要目的,乃是“永远崇拜上帝,热爱上帝”。
——选自章节《我的住地;我的生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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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的住地跟一所大学相比,不仅更适宜于苦思冥想,而且更适宜于认真阅读。尽管我阅读的书都在一般流通图书馆范围以外,但是我受到在全世界流通的图书的影响,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多,那些书最早是写在树皮上,如今时不时地抄在亚麻布纸上。诗人米尔·卡玛·乌丁·马斯特说:“静心打坐,任凭神思驰骋在心灵世界;我从书中得到了莫大好处。一杯美酒足以使人陶醉,我读深奥学说如饮玉液琼浆,其乐无比。”整个夏天,我将荷马的《伊利亚特》放在桌子上,尽管只是偶尔看上几页。起初,我手上有忙不完的活儿,我既要把房子造好,同时又要锄豆子地,使我不可能读更多的书。但赶明儿可以读得更多些的前景,始终支持着我。我在工作之余读过一两本浅显的谈旅行的书,后来我自己都脸红了,我不禁反躬自问,此时此刻,我究竟置身在何方。
——选自《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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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不过,有时候,我会切身感受到,在大自然中不论任何场合,都能跟最甜蜜、最温柔、最天真和最鼓舞人的朋友结交,乃至于对愤世嫉俗的可怜人和最忧郁的人也不例外。凡是生活在大自然之中,心智还健全的人,就不可能会有极度的忧郁。对于健康而无邪的耳朵,暴风雨无非是风神埃俄罗斯式的音乐罢了。任何事情确实无法迫使一个简单的勇敢的人产生一种低俗的悲哀。我在享受四季给予的友情时,我相信,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使生活成为我的累赘。蒙蒙细雨滋润了我的豆子地,让我今天待在家里,但我并不因此感到讨厌、发愁,反而还觉得很好呢。下雨天,固然我不能下地锄豆子,可是,下了雨远比我锄地更有价值。如果说雨老是下个不停,使地里种子和低洼地的土豆都给烂掉了,那对高地上的草还是有好处的,既然如此,岂不是对我也有好处。
有时候,我拿自己跟别人作比较,看来天上诸神对我特别垂青,比我应得的还要多着呢;仿佛我有一张证书和保单在他们手上,而别人却没有,因此,我得到了上天特殊的指引和保护。我可不是在恭维我自己,不过,很可能倒是他们在吹捧我。过去我从来没有感到孤独,或者换句话说,丝毫没有被孤独感压抑过,不过有一回,那是在我进入树林子几周之后,我有过一阵子怀疑,对于一种宁静而健康的生活来说,有个近邻相互交往是不是须臾不可离。独处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与此同时,我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一点儿失常,不过好像我也预知自己会恢复正常。
我正在冥思苦想之际,纷纷细雨飘落下来了,我猛地意识到,与大自然默默地一来二往,没承望会如此甜美、如此友好,在每一滴淅沥的雨声中,在我屋子周围每一个声音和每一个景点中,都有一种无穷无尽和难以表述的友情,有如一种支援我的气氛,使我原先与人毗邻而居的念想已经一无可取,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曾有过那种想法。每一根细小的松针都富有同情心,仿佛渐渐长大,成了我的朋友。我清晰地意识到,即使在我们通常称之为野蛮、沉闷的地方,都有某种与我有缘的感觉,而且,与我最亲近的血缘、最富有人情味的,并不是一个人或一个村民,因此,从今以后,不管身在何方,我断断乎再也不感到陌生了——
悲恸使哀伤的人过早衰竭;
生者在尘世间,来日无多,
托斯卡的美丽女儿啊。
——选自《离群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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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手里提着一串鱼,拖着钓竿,穿过树林子回家的时候,天已黑下来了,我瞥见一只土拨鼠打从我的小径溜过去,顿时感到一阵野性喜悦的刺激,恨不得将它生擒活捉,一口吞了下去。这倒不是当时我饥肠辘辘,而是不外乎它所代表的那种野性罢了。我在湖上生活时有过一两回,发觉自己像一条半饥半饱的猎犬,在树林子里头狂奔,放纵得出奇地在寻摸一些我可以吞食的野味,不管是哪一种野味,反正我都吞得下去。就算最野蛮的场景,我都莫名其妙地变得熟稔起来。我发现,至今仍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本能,想过一种更高级的生活,亦即所谓精神生活,对此大多数人都有同感;但我还有另一种本能,想归入原始阶层,过一种野性的生活。我对这两种本能都很尊重。我之热爱野性,并不亚于热爱善良。钓鱼寓有野性和历险,对我来说,至今仍然情有独钟。
有时候,我希望能过上一种粗犷的生活,就像动物似的度过自己的一生。也许正是因为我年纪很轻的时候就钓鱼打猎,我才和大自然有了最亲密的交往。渔猎很早就把我们引进大自然,让我们置身于大自然景色之中,要不然,就凭那个年龄,我们恐怕很难对大自然熟稔起来。渔民、猎户、樵夫等人,在田野和森林里度过他们的一生,从某种特殊意义上说,他们本人已成了大自然的一部分,他们在工作之余,经常观察大自然,其心情之乐观,甚至超过那些企盼接近大自然的哲学家和诗人。大自然并不害怕把自己展现给他们看。
旅行者到了大草原上,自然成了猎人,在密苏里河和哥伦比亚河上游,就成为一名捕兽者,而在圣玛利亚大瀑布,则成了一个渔民。说穿了,他们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旅行者,学到的也仅仅是二手货,一知半解,算不得什么权威。我们最感兴趣的是,科学报告里已向我们阐明了通过实践或者本能所发现的一切,因为唯有这样的报告才具有真正的人性,或者换句话说,才是人类经验的记述。
——选自《更高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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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一场细雨过后,草儿长得越发青翠欲滴。同样,我们展望前景,只要有美好的思想注入,就会越发光明。如果我们总是活在当下,对眼前每一件事都善于利用,就像小草沾上一点儿露水也承认对自己有影响;莫将时间浪掷在弥补错失的机遇上,还认为我们在尽自己的职责;那么,我们应该说是幸福的。春天已经来临,可我们还在冬天徘徊不前。在一个令人愉快的春天的早晨,人间的一切罪恶都得到了宽赦。
这就是罪恶消亡的日子。阳光如此温暖人心,即使坏人说不定也会回头。我们自己恢复了纯真,自然也能看到我们邻居的纯真。也许你知道你的邻居昨天是一个小偷、一个酒鬼,或者是一个色鬼,不是怜悯他就是鄙视他,从而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可是,阳光照亮了这个世界,温暖了这个春天的第一个早晨,重新创造了这个世界,你会碰见他正在安静地工作,只见他衰竭、淫逸的血管里溢满平静的欢乐,祝福新的日子来临,像婴儿似的天真感受到春天的影响,于是,他的一切差错你也都忘掉了。他不仅置身于一种善意的氛围之中,甚至还有一种神圣的气味,也许在盲目而又徒劳地表现,好像是一种新生的本能;没有多久,南边山坡上再也没有庸俗的玩笑声在回响。你会看到他那多节瘤的树皮上,有一些天真可爱的嫩枝条正在使劲儿抽芽,尝试另一个年头的生活,那么柔嫩、那么鲜活,就像幼树苗儿一样。他甚至还进入过他的上帝的欢乐天地呢。为什么狱卒还不把他的牢门打开——为什么法官还不把他手头的案子撤销——为什么传教士也不让会众离去!这是因为他们不服从上帝给予他们的暗示,也不接受上帝自由地赐予众人的宽恕。
——选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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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丨选自《瓦尔登湖》,[美] 亨利·戴维·梭罗 著,潘庆舲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11
图片丨Photo@Sadie Watts
来源丨楚尘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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