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去大姨家里走亲戚，大姨三次暗示我，让我娶邻居的女儿

陈默拎着两箱特仑苏站在大姨家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大姨探出半个身子先没接东西，眼睛往他身后楼道扫了一圈，问，一个人来的？陈默说嗯。大姨侧身让他进门，嘴里念叨着一个人好一个人好，省得我多做一个人的饭。陈默把奶搁在玄关地上换鞋，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大姨夫在里头喊，来了？大姨替陈默答了，来了，空手来的。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箱奶，没接话。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大姨端着盘砂糖橘从厨房出来，往茶几上一放，自己也坐下，没急着剥橘子，先拿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说隔壁周婷也回来了，你还记得不，小时候跟你一块儿写过作业那个，现在在实验小学当老师，正式编。陈默说哦，记不太清了。大姨啧了一声，你这记性，人家可记得你，上回在楼道碰见我，还问陈默哥现在在哪儿上班呢。陈默剥了个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挺甜。大姨看他没接茬，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两格，说周婷她妈昨天还跟我唠，说闺女二十六了也不着急，我说急什么，好饭不怕晚。陈默把橘子咽下去，说大姨你帮我问问大姨夫酱油放哪儿了，我去厨房搭把手。大姨拿眼睛剜他一下，起身往厨房走，经过他旁边时扔下一句，你就躲吧。

大姨夫在厨房炖鱼，见陈默进来拿手背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大姨早上接了三个电话，都是周婷她妈的。陈默问，说什么了？大姨夫往客厅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周婷她妈问你是不是回来了，还说周婷今天下午在家。陈默把酱油瓶从柜子里摸出来递给大姨夫，大姨夫接过去没倒，拿瓶底在灶台上磕了两下，又说，你大姨那个人你知道，她应了人家说让你俩见见。陈默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说我没应。大姨夫终于把酱油倒进锅里，说我知道你没应，但你大姨应了。

午饭吃到一半，大姨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两分钟又响，大姨夹了块鱼肚子放陈默碗里，说吃鱼吃鱼，然后才拿起来接，喂，嫂子啊，吃着呢吃着呢，嗯，来了来了，在我这儿坐着呢。陈默把鱼吃了，刺吐在纸巾上。大姨对着电话继续说，行行行，我问问他，他年轻人自己拿主意，我可不替他做主。挂了电话，大姨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说周婷她妈问下午有没有空，让周婷过来坐坐，就当老邻居串门。陈默说大姨我下午得去趟二舅那儿。大姨说你二舅上午刚打过电话，说让你别去，他家水管坏了正修呢，满地工具下不去脚。陈默拿筷子的手顿住了，大姨夫在旁边闷头扒饭。

大姨又补了一句，说你要实在不想见，我就回人家说你忙。她说着拿起手机作势要拨，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没落下去，眼睛看着陈默。陈默把碗里最后那点饭扒完，说见就见吧，又不少块肉。大姨手指头落下去，对着电话说，嫂子，下午来吧，俩孩子聊聊。

下午两点半门铃响了。大姨去开门，迎进来一个穿米色羽绒服的姑娘，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提着一兜子砂糖橘，说阿姨好，我妈让我拿来的。大姨接过来往茶几上一放，说你看你们家，上午我侄子刚拿了两箱奶，下午你又拿橘子，咱两家这是换着吃。周婷笑了一下，目光转到陈默身上，点了下头，说陈默哥。陈默站起来，说嗯，坐吧。周婷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大姨把电视调到戏曲频道，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择韭菜，说你们聊你们的，我弄我的。

陈默问周婷，实验小学现在几点上班。周婷说七点四十到校，有早读还得提前。陈默说那得起挺早。周婷说还行，住学校宿舍，走路五分钟。陈默说那挺好。周婷说嗯，就是宿舍没暖气，冬天得开电热毯。陈默说老楼吧。周婷说是，九几年的楼。大姨在旁边插了一句，说周婷她爸正琢磨给她在学校边上买套新的呢，首付都备好了。周婷看了大姨一眼，说阿姨，那是我爸瞎说的。大姨说怎么是瞎说，你爸上礼拜还跟我家老李打听哪个楼盘好呢。周婷没再接，低头剥橘子。

陈默把橘子接过来，问，你平时周末都回来？周婷说一般回，我妈一个人在家。陈默说那你爸呢？周婷说在矿上，还有三年退。陈默算了一下，问，那你弟呢？周婷剥橘子的手慢下来，说上大专呢，明年毕业。陈默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上说挺好挺好，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大姨把韭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水开了没，拎着壶进了厨房，路过陈默背后拿手指头戳了他后腰一下。

周婷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半，陈默接了。周婷说，我妈说你在城里做电商运营？陈默说是。周婷说那一个月能挣不少吧。陈默嚼着橘子想了想，说看情况，好的时候万把块，不好的时候六千也有。周婷点点头，说那跟我差不多，我加上班主任费一个月四千八。陈默说县城花销小。周婷说小是小，但我弟明年毕业，我妈说让他来县城找工作，住我那儿。陈默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没问住哪儿。

大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两杯茶，往茶几上一放，自己没坐，站在那儿拿围裙擦手，说你们俩留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陈默说行，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周婷扫了，加了好友，头像是一盆绿萝。大姨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头像好，绿油油的，有生气。陈默把手机揣兜里，周婷把手机放膝盖上，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谁也没端起来喝。

周婷走的时候大姨送到门口，陈默跟在后头。周婷换鞋，大姨说，陈默你送送人家，就隔壁单元，两步路的事。陈默说不用了吧。周婷也说不用不用，楼道里黑我自己有手电。大姨把陈默的鞋从鞋柜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放，说让你送你就送。陈默弯腰系鞋带，听见周婷在门外跟大姨说阿姨您回吧，我跟我妈说今天聊得挺好。大姨说好好好，聊得好就行。

陈默跟着周婷下楼，走到二楼拐角周婷停下，说陈默哥，我妈可能有点着急，你别往心里去。陈默说没事。周婷说其实我不太想回来，我妈非让我回，说你在城里上班，条件挺好。陈默说我也没多好，租房子住。周婷说我知道，我妈打听过了。陈默不说话了。周婷又说，我弟明年毕业，我妈想让他住我宿舍，学校那边其实不让，我正愁这个事呢。陈默说那你跟你妈说说。周婷说说了，我妈说等你有对象了自然就搬出去了。她说完看了陈默一眼，拿手电照了照楼道拐角的蜘蛛网，说就送到这儿吧，单元门在那边。陈默站那儿看她走进隔壁单元，手电光在楼道里晃了两下，二楼窗户亮了。

陈默没回大姨家，站在楼下抽了根烟。烟抽完上楼，大姨在门口等着呢，门开了一条缝，脑袋探出来问，聊得咋样？陈默说就聊了聊。大姨把门拉开让他进来，追着屁股后面问，人家姑娘挺好的吧，工作稳当，长得也周正。陈默说嗯。大姨说嗯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陈默坐到沙发上摸遥控器，说再看看。大姨在他对面坐下来，说还看什么看，你今年二十八了，再看不就三十了，三十了谁还要你。陈默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正在播台球。大姨把遥控器抢过去调回来，说周婷她爸那边等着回话呢，人家那边挺积极的。陈默说大姨，她弟明年毕业要住她那儿。大姨愣了一下，说住就住呗，人家亲弟弟。陈默说住她宿舍。大姨这回听明白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站起来去厨房端了盘剩菜出来，说你先别管她弟，人家家里的事人家自己解决。陈默说怎么解决，她妈都说了，等她有对象了就搬出去。大姨把剩菜往桌上一搁，说那不挺好么，你俩要是成了，她弟不就搬了？陈默看着大姨没说话。大姨拿手指头点他，说你这孩子，光算账，人家周婷什么条件，正式编老师，她爸矿上正式工，家里县城有房，你上哪儿找这条件去。陈默说那我呢，我租着房子。大姨说租房子怎么了，谁不是从租房子开始的，我跟你大姨夫结婚还住厂里单身宿舍呢。

陈默不吭声了。大姨夫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陈默那两箱特仑苏的提货卡，说这奶哪儿买的，超市说能换两桶油。陈默说楼下小卖部。大姨夫说那我去换了啊。大姨瞪他一眼，大姨夫拎着卡缩回里屋去了。大姨把声音压下来，说周婷她妈刚才给我发微信了，问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去广场遛弯。陈默说大姨我真得走了，二舅说晚上让我过去吃饭。大姨说二舅家水管下午修好了，我刚问的。陈默看着大姨，大姨看着陈默。陈默说那我更得去了，修好了正好。

陈默从大姨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大姨追到门口塞给他一塑料袋东西，说周婷她妈拿来的橘子你带回去吃。陈默说不用。大姨硬往他手里一摁，说拿着，人家特意拿来的。陈默拎着橘子上车，坐到驾驶座上把袋子往副驾一扔，看见袋子里除了橘子还有张纸条，打开一看是大姨的字：周婷电话138xxxx，她周末都在家。

陈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也是大姨的字：不想见就拉倒，但你别给我拖，人家那边还等着呢。他把纸条夹到遮阳板上，发动了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大姨发的微信语音，点开听，背景里还有电视声：你二舅那儿我替你说了，说你在我这儿住一宿，你别说漏了。陈默把语音听完，没回。

第二天早上陈默在宾馆床上醒过来，手机里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大姨的：周婷她妈说周婷对你印象挺好，问你什么想法。另一条是周婷的：陈默哥，我妈让我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我说你可能忙，她说问问又不花钱。

陈默把手机放枕头边上，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他拿水抹了两下，没抹下去。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大姨打的。他接起来，大姨那头开门见山：周末来不来，人家那边说你要是不来，她们就安排周婷跟别人见了。陈默拿毛巾擦着脸，说那就见呗。大姨那头静了两秒，说你再说一遍。陈默把毛巾往洗手台上一搁，说大姨，她弟那个事没解决之前，我不去。大姨说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陈默说我不是一根筋，我租着房呢，她弟再住过去，我周末去县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姨那头没声了，过了几秒，蹦出来一句：那你先来看看，不行再说。陈默说再说吧，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他坐在床沿上，拿手机翻到周婷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周末我可能得加班，回头再说。发了以后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你弟那个事，你妈松口了没？周婷隔了十分钟回了一条：我妈说不用你操心。陈默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床上，去穿外套。扣子系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大姨发的：你二舅来电话了，问你昨天怎么没去。陈默把外套扣子系完，回了一条：我这就去。

他出门前把遮阳板上那张纸条拿下来，团了团扔进了宾馆垃圾桶。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展平了，塞进了钱包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