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连续第二个周末大抗议，席卷法意西葡等多国，欧洲为何遇“愤怒之秋”？

在刺目的催泪弹与刺耳的警笛声中，欧洲又经历一个动荡周末。

继前一个周末55万人大游行后，当地时间24日，法国40多万人再次走上街头，继续抗议教育投入有限、生活成本飙升。

当天，抗议活动还席卷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时、葡萄牙、希腊等多国。

这是欧洲连续第二个周末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

欧洲为何遭遇“愤怒之秋”？人们的怒火能否最终找到“安全出口”？

骚乱虽免暴力仍在上演

吸取对17日骚乱预判不足的教训，法国此次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7万警力各处布防，直升机、装甲车、水炮车等装备悉数上阵。

面对加强版安保“高墙”，第二波抗议“海啸”依然来势汹涌。

巴黎、马赛、里昂、里尔、奥尔良和波尔多等多座城市在抗议声中“沦陷”。

法国内政部统计，当天，示威者约达41万，少于17日的55万人。

在巴黎、马赛等城市，坚持近一天的和平游行在接近尾声时“失控”。

蒙面示威者向警察投掷石块和烟花，警方则以催泪瓦斯、高压水炮还击。

部分地区又发生焚烧垃圾桶、劫掠商铺等暴力事件。

法国内政部称，已有近千人被捕。

同日，马德里、里斯本、米兰、布鲁塞尔、地拉那的街头也挤满了愤怒的人群。

在西班牙，2.5万人上街游行，要求政府保障国家退休金制度，以因应高昂的生活成本。

在意大利，罗马、米兰、都灵、博洛尼亚等多个城市爆发抗议。

虽然政府采取严密的安保措施，但部分地区仍发生暴力冲突。

在葡萄牙，数千民众抗议政府的住房政策，要求解决租金上涨和住房短缺问题。

在比利时，示威者要求改善教育条件，并与警方发生冲突，催泪瓦斯和胡椒喷雾齐飞。

在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爆发游行示威，要求增加教育投资、降低学费并消除教育腐败。

总体来说，第二波抗议浪潮的规模和破坏程度较第一波有所减小，至少恶性骚乱没有重演。

抗议为何“同声相应”？

不过，人们的愤怒和不满并未消退。

“我们几乎撑不到月底。”巴黎街头，一些抗议者抱怨房租和燃料价格不断上涨。

事实上，自9月中旬以来，欧洲多国就已陆续爆发抗议，至10月下旬持续扩散，并被法国的浩大声势带动。

溯源本轮欧洲抗议，导火索或许各有不同。

比如，法国源于对教育投入不足的愤怒；

西班牙因一名87岁老妇在房租暴涨后被“扫地出门”又不幸身亡的悲剧引爆，触发民众对住房问题的声讨；

意大利主要是不满柴油价格飙升以及政府未延续燃料税减免政策。

尽管诱因与诉求不尽相同，但是几乎都指向同样的问题：生活成本持续攀升、教育资源匮乏、住房日益难以负担、公共服务水平下降……

“（我们要）不会倒塌的学校、安全体面的工作、公共医疗保健和社会公正。”一名意大利抗议者这样呼吁。

印象中，欧洲社会总是岁月静好，如今为何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容不下一位耄耋老人在她租借的公寓里安度余生？

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欧洲学会会长、中国欧洲学会副会长丁纯指出，此次欧洲抗议活动此起彼伏，是阶段性冲击与结构性矛盾叠加的结果，折射欧洲内忧外患、治理两难的困境，以及人们尤其是年轻人对未来的焦虑与迷茫。

一方面，在内外因素交织下，欧洲经济增长乏力，政府财政空间持续收窄，增加公共支出愈发困难。

从内部看，由于经济改革迟缓、产业转型压力大、创新力不足以及福利制度成本高，经济竞争力弱化，拖累增长步伐。

从外部看，美国关税政策加压，俄乌冲突延宕叠加美以伊冲突使能源成本承压、通胀高企。与此同时，援助乌克兰、加强防务自主也进一步挤压财政资源。

面对能源价格居高不下、人口老龄化问题，政府原本应该增加财政投入、扩大社会保障，以回应民生需求。但在债务压力下，只能推行财政紧缩政策，压缩教育、医疗、社会福利等公共开支。

另一方面，政治极化、社会撕裂导致“共识赤字”，难以形成获得广泛认同的治理方案。

以法国为例，社会诉求高度多元，但传统主流政党日渐式微，难以凝聚社会共识，极左、极右势力又借机鼓动社会情绪，放大民众不满。

另外引人注目的是，在本轮欧洲抗议中，“Z世代”（通常指出生于1995年至2009年的一代人）发挥了引领作用，被认为反映了“Z世代”的挫败感。

“欧洲政治未能为下一代带来福祉，曾经许下的承诺：下一代将比我们这一代过上更好的生活，如今已不再成立。”《欧洲通讯员》每日新闻简报的联合创始人兼主编尤利乌斯·芬特尔曼评论道，除了教育和住房问题，就业前景黯淡、人工智能冲击工作岗位，以及气候危机，都为“Z世代”的怒火埋下伏笔。

“能源、食品、住房等生活成本抬升，侵蚀中低收入群体实际购买力，而青年又是最敏感的社会群体，更容易对就业、住房、教育机会、发展前景感到焦虑。”丁纯说。

欧洲能否打破治理困局？

24日，法国抗议者声称：只有我们的诉求得到回应，示威才会结束。

多国已排定后续抗议日程。

法国和西班牙的工会分别呼吁在11月5日和11日举行全国总罢工。

在德国，一个代表“Z世代”的组织呼吁在10月31日举行全国性抗议活动。

意大利和英国的学生团体计划在11月20日采取行动。

看来，本轮抗议浪潮还未走到终点。

不过，对话也被提上议程。法国政府定于10月26日与抗议各方举行新一轮对话。

丁纯认为，在政府高压管控和有限政策让步之下，本轮抗议大概率会逐步平息。

但即使抗议“退潮”，留下的疑问仍待解答：欧洲的出路何在？今后会否陷入周期性抗议的死结？

在丁纯看来，欧元启动、欧盟东扩带来的一体化红利，在欧债危机前后已基本消耗殆尽。在欧债危机、难民危机、英国“脱欧”等一连串冲击下，欧洲持续暴露结构性短板，包括货币与财政制度错配、竞争力下滑、高福利政策难以为继等等，但长期积累的结构性矛盾很难在短期内解决。

首先，社会缺乏共识，难以形成团结各方、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

当前，欧洲人对现状普遍感到不满，也能够看清自身病症，但是对于如何去除沉疴、设计改革路径、排列改革议程的优先级次序，尚未形成共识。

而且，各国国情不同、诉求差异大，很难推动欧盟层面统一协同改革。

其次，缺少具备号召力与执行力的政治领袖。

再者，选举制度并未提供更优选项，反而加剧政治动荡。

眼下，虽有更多民众投票给极右民粹政党，但并非真正认可其政策方案，而是对现有执政者的惩罚，这一过程本身会产生巨大社会成本。

“欧洲走出困局既需要结构性改革，也有赖于内外部环境的配合，恐怕还需要一定时日。”丁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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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连续第二个周末大抗议，席卷法意西葡等多国，欧洲为何遇“愤怒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