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确认那天下午,我坐在昆明出租屋靠窗的小桌前。桌上是一台旧笔记本,屏幕右下角显示三点四十八分,距离报名确认截止还有两小时十二分钟。
资格审核通过的短信是早上来的,我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以为接下来只要等考试通知。直到备考群里有人发了一句“确认了吗?考点选好了吗”,我才知道审核通过和锁定考点是两回事。
我点进系统,手有点抖。昆明的状态已经是名额已满,曲靖也是。玉溪还有八十七个。我盯着那三个字,像盯着一条正在缩小的缝。
母亲电话打进来,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选考点。她声音立刻高了:“选昆明啊,你人在昆明,当然在昆明考,省城多好。”我说昆明满了。
她停了一下,说:“那你再等等,肯定有人退,省城不可能没有位置。”我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放号。她说:“等一等怕什么,你去年就是太急。”
去年我确实错过了。那时候我以为报名确认只是走个流程,拖到最后一天才去看,结果昆明满了,曲靖也满了,我最后没去成。
这件事我跟母亲没细说,只说自己没准备好。今年我第二次考,从八月开始一边在便利店上夜班,一边看书。我不想再错过。
小赵坐在另一张桌边,他也在备考,报的是曲靖。他头也不抬地说:“玉溪还有就赶紧锁,别等。”我说我妈让我等昆明。他说:“等昆明?你等到最后一秒也不一定有。我去年就是等没了。”
他把自己的页面转过来给我看,曲靖已经满了,他正在犹豫玉溪。我们两个都没再说话,屋里只有风扇声和鼠标点击声。
我按母亲说的等了。其实不完全是听她的话,是我自己也怕,怕选了玉溪之后她失望,怕她说“你就是沉不住气”。我一边刷,一边看玉溪的数字往下掉。
八十七,六十二,四十一,十九。二十分钟后,我刷新了一下,玉溪显示名额已满。我盯着屏幕,后背发凉。
母亲又打来电话。她说:“昆明有了吗?”我说没有,玉溪也没了。她语气急起来:“那你回昭通考嘛,家里有房间,我还能给你做饭。”我说不行。
她说:“怎么不行?你一个人在昆明,吃不好睡不好,回来起码有人管你。”我说:“回去每天有人来问,问我考得怎么样,问我有没有对象,问我是不是又没考上。我没有一张安静的书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母亲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平时不太跟她顶嘴。她说:“那你想怎么样?”我说:“我看楚雄还有。”她说楚雄是哪里,小地方。
我说楚雄离昆明不远,坐火车能到。她说:“你非要这样,我也管不了你。”她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系统里只剩楚雄和昭通。昭通是家,可我知道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看不进去书。楚雄有阿芝,是我以前在便利店一起上过班的姐妹,她后来去了楚雄。
我给她发消息,问能不能借住两晚。她回得很快:“可以,我上夜班,钥匙放门口鞋盒里,你自己拿。”
我把鼠标移到楚雄上,系统弹出一行字,大意是考点选定后不能随意更改,请确认交通和住宿。我看了很久,点了确认。页面跳转,准考证信息生成。那一刻我没有轻松,反而像把自己推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小路。
接下来是请假。店长在电话里说周末排班紧,只能批一天,剩下的找人换班,要扣两天工资。我算了一下,两天工资是一百八,加上来回火车票和吃饭,这个月剩下的钱很紧。我还是说好。店长说:“你考完就回来上班,夜班缺人。”我说好。
我给母亲发消息,说选好了楚雄。她没有回。到了晚上,她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句:“你大了,我管不了。”第二天,她寄了个小包裹到出租屋,里面是晕车药和两包红糖。包裹单上没写寄件人留言。我把晕车药放进书包侧袋。
考前一天,我坐下午的火车去楚雄。车厢里很多年轻人,有人背包上挂着准考证,有人翻着笔记。我旁边一个女生背了一会儿书就睡着了。我盯着窗外,想着母亲那句“你大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到楚雄已经天黑。阿芝的小屋在老小区六楼,钥匙果然在鞋盒里。床单是干净的,桌上有半瓶水。阿芝夜里两点回来,轻手轻脚,跟我说了句“你别紧张,明早我叫你”,就睡了。
可楼下马路在施工,机器一直响到半夜。我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睡了两三个小时。
早上起来,我有点恶心。我拆了母亲寄的晕车药,干吞了一片。阿芝给我煮了面,我没吃几口。她把我送到公交站,说:“考完回来吃饭。”我点头,上了车。车上人很多,我抓着扶手,把准考证看了又看。
到考点外面,雨刚停,地上湿。我差点走错楼,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生叫住我,问我是不是也考同一个考场。她也是从昆明被挤过来的,昨天才到,住的旅馆比我的还远。
我们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把考场号和洗手间的位置对了一遍。她说:“别慌,进去就写。”我说好。其实她声音也在抖。
进考场前,我把手机和资料放进包里,深呼了一口气。试卷发下来,我行测做得不算顺,申论写到后面手酸。但整个过程我都没有再想昆明。或者说,我想过,只是没有时间后悔。
笔试结束,楚雄下雨。我站在考点外面的公交站,给母亲打电话。她接了,先问:“考完了?”我说考完了。她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也没有问楚雄的考点怎么样,只说:“回来吃饭,我给你留了汤。”我说:“我明天回昆明,还要上班。”她顿了顿,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我挂了电话,在雨里站了一会儿。阿芝问我回不回去吃饭,我说回。回去的路上,我收到小赵的消息,他还在看玉溪的余位,问我在哪里考。我说楚雄。他说:“楚雄也行。”就这三个字。
第二天我坐早班火车回昆明。到出租屋放下包,睡了四个小时,晚上接着去便利店上夜班。成绩还没有出。我偶尔会想起报名确认那天下午,想起玉溪从八十七掉到零的那二十分钟,想起母亲说“你大了,我管不了”。
我还没有考上,也还没有落榜,这些都要等。但我知道,那个确认键是我自己按下去的。我没有等到昆明,也没有回昭通。我选了楚雄,然后去考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