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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五岁,上周起,天天晚上说空调上有个小人。
"妈妈,小人在看我。"
我说:"哪有小人,动画片看多了。"
"它会转头。我走到哪,它转到哪。还亮红灯。"
她不肯睡自己屋,抱着枕头往我们床上挤。
我火了,说小孩不能撒谎,停了她一周的动画片。
她哭着去洗脸,没再提。
婆婆在厨房择菜,头都没抬:"小孩爱编,别惯着。"
她答得太快,我当时没多想。
婆婆每年来我们家住三个月,今年是第二个月。
有几件事,我一直觉得别扭。
朵朵屋里那台空调,是去年她让外甥来装的。
她说配件是她自己买的,89块,不让我们碰。
每晚她非要给朵朵屋开着空调,说小孩怕热,电费她出。
她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出头,买把葱都要还价,竟然肯出电费。
她每天下午坐阳台,抱着手机看,没声音。
问她看什么,她说看电视剧。
这些事,我一件一件放过去了。
周三晚上十点多,朵朵睡了。
表姐给我发私信:"别声张,先去看家族群,让你婆婆撤回。"
-02-
群里63个人,有三舅,有赵峰以前的同事,还有婆婆的牌友。
我翻到最下面,看到婆婆下午发的一段视频,47秒,配字:"我孙女自己换睡衣,谁家孩子这么能干?"
画面是从高处往下拍的,是朵朵的房间。
朵朵背对着镜头,在换衣服。
有人回"可爱",有人回"跟她奶奶一样利索",三舅点了个赞。
我先截图,录屏,然后才去客厅。
婆婆在看电视。
"妈,空调上那个是什么?"
"摄像头啊。"她说得很平,"我装的,怎么了?"
我问她为什么装。
她说怕我对孩子凶,我脾气大。
接着又补一句:"才89块,比你们自己买的便宜,我这是给你们省钱。"
"那为什么发群里?"
"显摆一下孙女,我高兴。又不是外人,都是亲戚。"
赵峰在旁边先开口:"妈也是好心,你别上纲上线。"
公公在阳台,隔着门说:"让她删了就算了。"
我没跟他们吵。我进了朵朵屋,搬了凳子,扫了摄像头机身上的二维码,登进App。
-03-
录像存了四个月。
云账号绑的是婆婆表弟的手机号,婆婆说是"两家合买一个会员,能省一半"。
共享列表里有11个人,大多是牌友和亲戚。其中有一个头像是灰的,没有备注,我不认识。
登录记录显示,它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上线。
我把这一页递给赵峰,只说了一句:"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他看了很久,往下翻了几页,手开始抖,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不知道。"
"你妈知道吗?"
他转头看他妈。
婆婆说:"那是我表弟介绍的朋友,说能帮着看着点孩子。"
客厅里谁都没再说话。
赵峰站起来,进屋把摄像头拆了,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对他妈说:"你看着。"
那晚我做了几件事。
先让群主删了视频,再一个个私信,要求不转发、不保存。
三舅回我:"这有啥,一个小孩。"
我没回他。
然后注销云账号,录像导出留证。
把那个陌生账号的截图发给平台举报,又报了警。
最后是朵朵。第二天早上,我把拆下来的摄像头拿给她看,说:"这就是小人,是个机器。是大人做错了,不是你的错。"
她看了一会儿,问:"那它还看吗?"
"不看了。"
婆婆当天被送回老家。
上车前,她给我发了条语音:"我又没害她,你们就是不识好人心。"
赵峰给朵朵道了歉。我们没离婚,也没和好。
他现在每个月自己把家里的设备查一遍,连路由器都查。
朵朵现在换衣服之前,会先抬头看一眼天花板。
我有时想,那89块钱的东西,婆婆装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在爱孩子。
可这种爱,是谁给了她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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