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七大心腹排名：诸葛亮第五，赵云垫底

1998年12月20日傍晚，湖北公安县南平镇收费站，一根红白相间的横杆横在沥青路面上，杆身上沾着泥点，被西边最后一层薄光照出一道暗红的反光。

一辆红色桑塔纳出租车从湖南方向疾驶而来，车速在接近收费窗口时非但没有减，反而猛地窜高，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发出密集的脆响。

收费站的交通协管员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挥手示意停车。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横杆下方那层薄薄的空气，击中了协管员的胸部。

车没有停。

第二枪从副驾驶窗口伸出，治安协管员刚刚从另一侧跑出来，便倒在了水泥墩旁。

桑塔纳撞断横杆，碎片溅落在收费窗口的玻璃上，司机一脚油门，消失在通往公安县方向的夜色里。

从第一声枪响到车尾灯消失，前后不到半分钟。

收费站的地面上留下两具尸体、一根断杆和一地碎玻璃，值班记录本上写着当天的时间：1998年12月20日，18时刚过。

那辆被抢来的出租车，前一天还停在长沙湘江宾馆的门口。

12月19日，司机被枪杀在驾驶座上，车钥匙被拔走，尸体被推到副驾驶位。

二十四小时之后，这辆车在湖北的省界收费站冲出了一条血路。

湖北警方在收费站周围布控时，湖南省常德市的一间出租屋里，几个人正在清点从武汉运回来的东西。

黄金首饰已经熔成了不规则的块状，用油纸包着，塞在一只旧旅行袋的夹层里。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湖南口音，说话时习惯性地眯着一只眼。

他让手下把袋子拎到里屋去，自己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摊开一张湖北省地图，用指甲在公安县的位置掐出一道印子。

地图上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好几个印：武汉、长沙、重庆，每一个印子下面都藏着一笔血债。

这个人叫张君。

1966年出生在湖南常德安乡县一个叫花林村的地方，家里穷得连一张完整的床板都凑不齐。

十二岁那年母亲得了癌症，没有钱治，死在家里。

父亲常年咳着，肺结核的毛病拖了很多年。

张君后来在法庭上自己说，他走上这条路，“主要原因是贫穷”。

十七岁那年因为打架被送去劳教三年，出来之后，他觉得“只不过打点小架，就被关了3年，一直不服”，反社会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从1991年6月开始，这种情绪找到了出口。

第一笔命案发生在重庆江北区一个农贸市场的公厕里，一名男子被打死，六千元现金被拿走。

此后七年，这个出口越撕越大。

1995年12月22日，重庆友谊华侨商店沙坪坝分店，两名歹徒向人群开了六枪，一名清洁工被打死，两名顾客受伤，五十余万元的金银首饰被洗劫一空。

1997年11月27日，长沙友谊商城，两名营业员被打死，四人受伤，一百六十万元的黄金制品被抢走。

到了1998年底，张君已经不满足于单枪匹马的突袭。

他在湖南、湖北、重庆三地之间编织了一张网，网上挂着李泽军、陈世清、赵正洪、严若明这些人。

李泽军是张君的亲外甥，当过兵，会开车；陈世清是安乡老乡，沉默寡言，手稳；赵正洪身材敦实，负责在作案时控制现场。

他们定期在偏僻的河滩上练枪，用空罐头瓶当靶子，子弹从重庆和云南边境的渠道买进来，手枪、霰弹猎枪、手榴弹，一件一件攒成了一支小型的武装。

南平镇收费站的枪声，就是这支武装在湖北的第一次露面。

但那次冲关本身并不在计划之内。

他们从湖南抢了出租车，原本是要去湖北办另一件事，收费站只是路上的一道关卡。

横杆放下来的时候，张君选择了开枪，而不是掉头。

真正让“张君”两个字进入全国警方视野的，是五天之后的武汉。

1999年1月4日傍晚，武汉广场一楼的金饰柜台前挤满了顾客。

晚七点刚过，四名蒙面男子从西侧五号门进入商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高约一米七五，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他走到黄金柜台中间位置，朝天花板放了一枪，吼了一声。

人群像被撕开的布一样向两侧裂开。

另外三个人用钢钎撬开十二节柜台的锁，把黄金制品往袋子里扫。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

但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名巡逻保安从侧廊拐了出来。

张君抬手一枪，保安张波被击伤倒地。

商场的警报响了，出口开始落下卷闸门。

张君带着人冲向停在五号门外的出租车，司机丁某被挟持在驾驶座上，陈世清试图发动车子，钥匙拧了两下，引擎没有反应。

张君从副驾驶窗口探出身，朝赶来的民警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见习巡警方亮在交火中头部中弹。

子弹打完之后，张君拉开车门蹿出去，沿着商场外墙的消防通道跑进了一条小巷。

几个人在夜色的不同方向消失了。

柜台里少了价值三百五十余万元的黄金饰品，商场门口留下了一摊血和一颗嵌在门框里的弹头。

武汉警方封锁了所有出城通道，但张君已经在咸宁上了一辆长途夜班车。

他把面罩和手枪装进一只蛇皮袋，袋子外面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看上去就是一个赶夜路的农民工。

车过省界的时候，检查站的警察上车扫了一眼，他把脸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在重庆有一个落脚点，是秦直碧替他张罗的。

秦直碧四十出头，离过婚，在婚介所登记过，张君用假名字和她认识，然后让她在武汉广场旁边开了一家火锅店。

火锅店的门脸朝着武广的侧门，张君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吃毛肚的时候，可以数清楚金饰柜台前有几个保安。

秦直碧后来在法庭上说，她不知道开火锅店是为了踩点，也不知道武广大劫是张君干的。

法庭没有采信她的说法。

火锅店的租金、装修、锅碗瓢盆，都是张君出的钱，而秦直碧每天在店里招呼客人，看着张君一次又一次坐在同一个位子上，盯着同一个方向。

张君身边不止秦直碧一个人。

严敏是他在重庆夜场认识的“坐台小姐”，后来成了他运输枪支的帮手。

全泓燕替他藏过枪，也替他传递过消息。

杨明燕是他办了结婚手续的“老婆”，替他销毁过作案工具。

2001年4月法庭调查时，严敏说自己是受胁迫的，张君用烟头烫过她的下身和手，作案前一天还打了她，说“不干就杀了你全家”。

秦直碧说自己不知道火锅店是窝点。

杨明燕说自己被蒙蔽了，不知道销毁的是什么东西。

张君在最后陈述里对这些女人只有一句话：“我对她们谁都没有感情，就是利用。”

但这些“利用”之所以能够持续多年，是因为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人选择了不报警、不离开、不追问。

严敏在被烟头烫过之后仍然替张君运送枪支，秦直碧在火锅店里看着张君踩点却继续端菜收钱，杨明燕在察觉到丈夫不对劲之后仍然把那些工具扔进了江里。

从1991年到2000年，九个年头，二十二次作案，二十八条人命，没有一个人在那之前走进公安局。

2000年9月1日傍晚，常德市农业银行江北支行北站分理处门口，运钞车刚刚停稳。

三名蒙面男子从不同方向同时出现，手里的枪对准了押车的经警。

枪声响了不到一分钟，三名经警和两名出纳员倒在车门旁边，一名出租车司机和一名路人也被子弹击中。

张君从一名倒地的经警身上扯下了微型冲锋枪，跳上接应的摩托车后座，消失在建设西路的车流里。

这一回，他没有跑远。

常德市公安局在几个小时内封锁了所有出城路口，张君和陈世清弃了摩托车，钻进城郊一片柑橘林，在树上蹲了一整夜，第二天凌晨扒上一辆运猪的卡车逃往长沙。

但他留在重庆的线索已经收紧了。

警方从杨明燕和全泓燕的住处查到了与张君有关的物品，开始对重庆渝中区一带布控。

2000年9月19日傍晚，观音岩外科医院旁边一条叫枣子岚垭的小巷里，几个民警扮成食客坐在巷口的大排档桌边，桌上摆着毛豆和啤酒。

天刚擦黑，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脚步不快，右手插在口袋里。

当他走到大排档旁边时，两名便衣从侧面靠上去，一人扣住他的右臂，另一人将他按在墙上。

口袋里搜出一支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弹夹里压满了子弹，挎包里还有一枚手榴弹。

他没有反抗。

被按在墙上的那一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口的路灯，说了一句后来被在场民警记住的话：“你们动作好快。”

从落网到一审宣判，中间隔了七个月。

2001年4月14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和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开庭。

公诉人念了厚达四十六页、两万余字的起诉书，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二十八名死者的名字一个一个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旁听席上有人开始哭，有人在念自己孩子的名字。

张君站在被告席上，没有请律师，自己辩护，但他在最后陈述里说的几乎全部是“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请求法庭判他死刑，并且点名说陈世清、李泽军、赵正洪“也应该判死刑”。

4月21日上午，一审判决下达。

张君、李泽军、陈世清、赵正洪、严若明、许军、李金生、秦直碧、全泓燕、严敏、莫金英、纳波、朱加武、王俊，十四人死刑。

陈世星、杨明燕死缓。

杨明军、王雨无期徒刑。

秦直碧听到判决时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严敏静静地听完，静静地走回被告席。

张君在法警把他带离法庭之前，转头朝旁听席看了一眼，但没有人知道他在看谁。

5月20日上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对张君验明正身，宣读死刑复核书。

十一点三十三分，枪决执行。

从1991年6月重庆农贸市场公厕里的第一声枪响，到2001年5月20日刑场上的最后一声，中间隔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那辆从长沙抢来的桑塔纳早已被切割成废铁，武广柜台里的黄金早已被熔成金块流散到不知什么地方，常德运钞车旁那棵树的树皮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弹痕。

而南平镇收费站的那根横杆早就换了新的。

1998年12月20日傍晚被子弹打断的那一根，被养护工人收走的时候，杆身上还沾着泥和碎玻璃。

新杆刷了白漆，红条纹比旧的更宽，夜里车灯照上去，反光很远就能看见。

每一辆经过的车都会在杆前减速，停下来，交费，然后杆子抬起来，车开过去，杆子再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