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黎广
沪苏同城正在从纸面变成现实。
10月16日,苏州市委常委、副市长沈志栋率队拜访上海国际港务集团,与上港集团党委副书记、总裁宋晓东围绕深化“沪苏同港”、强化战略合作,加快融入“沪苏(州)同城化”发展等议题座谈交流。
而在此前的一周,苏州刚刚召开了“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工作推进会议”。
事实上,三个多月来,苏州区一级领导密集拜访上海,对接的方向也很明确:学习上海标准,承接上海资源。
时代周报记者梳理发现,尽管沪苏同城已提出多年,但这一进程今年开始提速,正从地方自发的区域协作,加速上升为政策与制度层面的合作。
这背后,是“最强地级市”的权限困境:GDP全国第六,却没有自己的机场,金融、海关、外事层级都卡在普通地级市。升格无门,苏州只能把目光投向上海。
因此当“沪苏同城化”这一部署升级为国家层面后,苏州便开始了主动“出击”。
从苏沪“握手”到国家“落笔”
10月9日召开的“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工作推进会议”,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苏州对沪苏同城化的期待。
会议传达了中央区域办、国家发展改革委《推进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工作安排》和相关专题会议精神,苏州市委书记范波出席并讲话。
但这场会议不是突然发生的。
早在 2020 年,苏州“十四五”规划就提出“全面推进沪苏同城化”,当时落地的更多是路桥等基础设施,如2023年,苏州轨道交通11号线正式投入运营,与上海地铁11号线实现无缝换乘。
当时媒体报道称,线路开通后,昆山市交通运输局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县级市修地铁,当时在国内还是头一遭。”这显示出苏州对同城化的迫切。
2025年12月,江苏省委“十五五”规划建议首次以省级战略名义写明“支持苏州与上海同城化发展”。今年江苏公布的“十五五”规划,更是直接强调要“推进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
不仅如此,沪苏同城很快从地方事务上升为国家战略。2026年3月,“支持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写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
同年5月,在中央财办、国家发改委相关负责同志应邀出席的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上,被单独点名推进与上海“合作”的地级市只有两个:苏州是“重点领域同城化”,嘉兴是“全面接轨”,两个提法,意味并不相同。
中央定调之后,苏州动作密集。
7月初,吴江区委书记孙道寻带队拜访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执委会;9月16日,昆山市委常委、昆山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率队赴上海紫竹高新区拜访;9月17日,苏州工业园区与江苏省政府驻上海办事处签署框架协议,同时为“沪苏协同创新平台(园区站)”揭牌;同一日,吴江(上海)投资说明会暨汾湖高新区产业资源对接会在上海举行。
与此同时,政策层面的同城化也在加速。全国首个跨省市、跨关区的“上海机场—苏州前置货站”落地。
传统模式下,苏州的货物需先送到上海代理库进行理货、制单、贴唛,再到上海机场货站进行海关查验、安检,货物需多次装卸、反复流转,易出现时效、违约、甩货等问题,企业隐形成本高、交付压力大。前置货站则是将关口设置在了苏州,为企业出口提供诸多便利。
港口则是另一个“功能共享”的切口。苏州港太仓港区与上海港深度绑定,通过“苏申快航”“沪太通”等模式实现“一次报关、一次查验、一次放行”,货物进入太仓港视同进入上海港。据海关统计,今年1至7月,太仓港汽车出口近80万辆,同比增长80%。
又如今年7月1日,苏沪打通了人才资格互认的壁垒,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证也同步互认。上海1000多家科研机构向苏州开放共享约2.5万台套科研仪器。
苏州为何“非上海不可”
历史上,苏州曾是江苏的政治经济中心,曾经一度还是省会。上海则在晚清开埠后凭借政策开放与资本集聚迅速崛起。一升一降之间,苏州以普通地级市之身,扛起了全国第六的经济体量。
到了近代,苏州被确立为地级市,但凭借地理位置优势,苏州成为了以出口为主导的工业基地,并且联合太湖沿岸的无锡和常州,成为占据江苏GDP总量约四成的“苏锡常三兄弟”,但三座城市同为普通地级市,互不隶属,各自的考核与财政按市结算。
苏州从省会的地位回落至普通地级市,但它的市委书记自1994年以来,一直由江苏省委常委兼任,现任更是高配为省委副书记。这种“惯例性高配”被解读为中央和江苏省对苏州战略地位的认可。
苏州的底气来自经济,凭借传统的制造业优势,它稳住了全国前列的经济体量。而上海则相反,靠政策开放迅速积累起制造业与金融资本。两种强法,各有源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苏州放着苏锡常的成熟协作不深耕,反而主动向上海靠拢——制造业的底气已经够了,缺的是政策与功能。
不过,即便借道同城化,苏州自身的机构能级困境也不是短期能解决的。几年前,苏州便提出争取设立进出口银行苏州分行、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苏州分公司。
目前,中国进出口银行和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江苏的服务主要依托省级分行(南京),虽然通过苏州办事处或业务团队提供服务,但在审批权限、资源调配效率及产品创新灵活性上仍有提升空间。设立苏州分行有助于缩短决策链条,提高对当地重点企业和重大项目的响应速度。
这类机构的分行和分公司,鲜有在地级市设置的先例。此外,直属海关和外国领事机构也鲜有设置在地级市,但这些“能级天花板”的问题,可以通过沪苏同城缓解。
通过“借力”,不止于补权限短板,随着沪苏同城的发展,上海也在为苏州的产业升级提供外力。
如苏州实验室与上海张江实验室、浦江实验室都在围绕战略性材料协同攻关,苏州50家企业进入C919供应链,约180家汽车零部件企业成为上汽大众、特斯拉一级供应商。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4年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把“上海—苏州”列进全球创新集群第六位——这一叙事对苏沪双方来说都是资产:上海得到能承载科技成果的工业底盘,苏州获得国际坐标。
而苏锡常都市圈,可以维持住长三角产业链的安全性,并且可以将太湖光谷的产业做强。
综合来看,苏锡常稳住的是产业链安全的基本盘,是苏州的“下限”,而沪苏同城打开的是对接国际科创、金融与口岸功能的想象空间,这才是苏州的“上限”。
本文源自:时代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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