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金1800，闺蜜劝我别躺平，直到她来我家住了三天

我今年五十三，退休三年了，每个月退休金一千八。

这个数说出来，我闺蜜周敏每次都要皱眉。她在电话那头啧一声，说你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万一哪天有个病有个灾，你连医院的门都不敢进。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急的，真心替我急。我知道她是好意，我们俩从二十出头就在一个厂里上班，她比我大两岁，一直拿我当妹妹看。她退休前是车间的小组长，退休金三千出头，加上她老伴的，两个人一个月七千多块，日子过得宽裕。她总觉得我这样一个人过，拿这么点钱还整天乐呵呵的，是没心没肺。

我也不跟她争。她来我家住过三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回头跟我说，你这日子，还真是……她没说完，摆了摆手走了。后来她再打电话，就不提让我去找个活干的事了。

我家住在老厂区的家属院，六层红砖楼，没电梯，我住三楼。房子是当年厂里分的，四十多个平方，一室一厅。老伴走得早，女儿在外地成了家，一年回来一两趟。我一个人住着，倒也不觉得空。客厅的窗朝南，冬天太阳照进来，能从上午十点晒到下午三点。我把沙发挪了挪位置，就为了那个点儿能晒着太阳织毛衣。

周敏来那天是十一月，天刚冷下来。她拖了个小行李箱，说是跟老伴拌了嘴，出来清静两天。我一开门她就往屋里探头，说你这屋里怎么有股味儿。我说是晒的萝卜干，前几天买了二十斤白萝卜，切了晾在阳台，昨天刚收进来。她换鞋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柜上搁着一排玻璃瓶，里面装着腌的辣椒和糖蒜，又啧了一声。

我那三天没特意招待她。早上六点半醒，醒了就起来，烧壶水，泡一杯自己晒的蒲公英茶。七点出门去早市，走路十分钟，来回二十分钟。早市上我买得不多，一把青菜，两块豆腐，有时候称半斤肉。周敏跟着我去了一回，看我挑菜挑得仔细，跟摊主为了五毛钱说半天，她站旁边直乐，说你这点退休金就是这么抠出来的。我说不是抠，是这么买菜有意思。

她不懂。她买菜都是超市里拿了就走，从不看价。她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在早市上转那二十分钟，是我一天里最舒坦的时候。卖豆腐的老孙头认得我，每次都给我留一块稍微老一点的，说煎着吃香。卖菜的老刘家媳妇跟我同岁，她摊上的小白菜总是比别人家嫩，因为她男人每天夜里三点去批菜，她五点来摆摊，中间那点菜就在三轮车上搁着，拿湿布盖着，到早上还水灵。我买她的菜买了七八年了，她知道我牙口不好，帮我把老帮子都掰掉。

这些事周敏看着没意思，我觉得有意思。

白天她在我家坐着，看我干活。我把阳台上的萝卜干翻了个面，又拿针线把一件旧毛衣的袖口缝了缝。那毛衣是我女儿上大学时候穿的，袖口磨破了，她不要了，我拆了洗了重新织，添了点新线，变成一件小坎肩，穿着正好护住后背。周敏说你这毛衣都穿多少年了，买件新的能花几个钱。我说这不是钱的事，这件毛衣线好，纯羊毛的，现在买不着这样的线了。

她坐了一会儿坐不住，掏出手机刷视频。刷着刷着跟我说，你看人家这个，退休了去海南租个房子过冬，一个月才两千多。又说你看这个，老太太六十五岁开始学画画，现在一幅画卖好几千。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知道她是替我着急，觉得我这日子过得太闷了。

我没接话，去厨房做午饭。那天中午我做的是白菜炖豆腐，放了几片五花肉，又蒸了一锅杂粮饭。周敏吃了一碗半，吃完放下筷子说，你这饭怎么这么香。我说菜是早市上买的，豆腐是卤水点的，五花肉是隔壁楼老赵家自己养的猪，杀了分给邻居的。她愣了愣，说你们这儿还兴这个。我说老赵每年开春抓两头小猪崽，养到年底杀了，谁家要就分，比市场上便宜，肉还香。

下午我领她去了一趟社区活动室。活动室就在家属院门口，两间平房，里面摆了几张旧桌子，一台电视，一个书架。我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打牌的，有下棋的，靠窗那张桌子上摆着笔墨，老钱头在练字。周敏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老钱头抬头问她要不要试试，她摆手说不会。老钱头说不会就学嘛，我七十岁才开始拿毛笔，现在不也写得像模像样。

那天下午我在活动室织了半件毛衣。周敏开始还坐着看手机，后来凑到打牌那桌去了，再后来我听见她跟人家聊起来了，问人家退休金多少，以前在厂里干什么。她这个人就这样，到哪里都能跟人聊上。走的时候老钱头送我们出来，跟我说，明天有义诊，社区医院来量血压，让我别忘了。周敏在旁边听着，等走远了才说，你们这社区管得还挺细。我说是啊，一年好几次，还给发灭蟑螂的药。

她没说话。

晚上吃过饭，我开了电视看新闻，她坐旁边拿手机算账。算了一会儿跟我说，你一个月一千八，水电煤气多少，吃喝多少，人情往来多少。我给她报了个数：水电煤气一百五左右，吃喝五百出头，电话费三十九，剩下的是零花和攒的。她瞪我，说你就攒这么点？万一哪天要用钱呢。我说我攒着呢，一个月能攒五百，攒了三年了，手里有一万多块应急的。医保也有，住院能报。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我知道她心里在算什么。她一个月三千多，她老伴四千多，两个人花不了，每个月能存下四五千。她觉得我这样紧巴巴的，肯定是苦的。她不理解我为什么不去找个事做，哪怕是帮人看店、做保洁，一个月也能多挣两千。她退休那年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说她认识一个开超市的，缺个理货的，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不去。她当时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上进心。

其实我不是没上进心。

我四十五岁那年，厂里效益不好，我下了岗。那几年我什么没干过？在饭店后厨帮过工，早上四点起来择菜；在超市做过促销，站一天腿肿得晚上脱不下袜子；还给人做过保洁，跪在地上擦地板，擦完一家赶下一家。那会儿女儿还在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得靠我。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挣的那点钱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后来老伴走了，女儿毕业了，我反倒松了口气。再后来厂里给补办了退休手续，一个月一千八，虽然少，可那是月月准时到账的，不用看谁脸色，不用起早贪黑。

我五十岁那年就想明白了。钱这东西，多有多的过法，少有少的过法。我这一千八，吃是够吃了，穿也够穿了，房子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女儿也不用我贴补。我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花销，不买衣裳不买化妆品，最大的开销就是买毛线。我织毛衣织了三十多年，自己穿不了那么多，就给女儿织，给亲戚家孩子织，去年还给社区捐了十件，说是给困难户的。街道给我发了个奖状，我贴在冰箱上了。

这些事周敏不知道。她只知道我一个月拿一千八，觉得我可怜。

第二天早上她跟我去早市，这回她没再说我抠。她买了两斤排骨，非要给我钱，我说不要，她硬塞了一百块在我兜里。回来的路上碰见楼下的小郑，小郑抱着孩子，孩子流鼻涕，我顺手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孩子擦了擦。小郑说阿姨谢谢你，又说，你家阳台上是不是有萝卜干，我闻着味儿了，我婆婆也晒了，可没你晒得好。我说你等着，我上去给你拿一包。周敏在旁边看着，我上楼拿了一包萝卜干下来，小郑千恩万谢地走了。周敏问我，你跟邻居都这么熟？我说都住二十多年了，谁家什么情况都知道。她点点头。

那天中午我用她买的排骨炖了萝卜，又炒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她说，你这些邻居，看着都挺好啊。我说是啊，六楼的老两口儿子在国外，我隔三差五上去看看，帮他们调调电视，交交话费。三楼的老孙头腿脚不好，我买菜的时候顺手给他带一份。他们也不白让我带，老孙头的闺女在药厂上班，时不时给我拿点膏药，我膝盖疼的时候贴一张。周敏听着，筷子停在半空，说你们这跟一家人似的。我说也不全是，也有闹矛盾的，一楼那两家为楼道堆东西吵了好几年，不过见了面还是说话。

她又问，那你一个人不闷得慌？我说闷什么呀，我一天到晚忙不过来。上午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下午去活动室，晚上回来织毛衣看电视，有时候女儿视频，一聊半小时。周末活动室人更多，有时候还组织包饺子，一人出十块钱，包完了给独居的老人送。上礼拜我们刚包了一回，我调的馅，猪肉白菜的，老钱头说比饭店的强。

周敏没说话，低头吃排骨。

到第三天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忽然说了一句，我回去了也去早市看看。我说行啊，你那边早市大，东西全。她嗯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我屋里，说你这阳台真好，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我说那你就常来，反正就一张床，你来我就铺上。她笑了笑，拖着箱子下楼了。

她走了以后我把她睡过的床单洗了晾在阳台上。那天太阳好，床单到下午就干了，收进来的时候有一股太阳味儿。我把床单叠好放回柜子里，坐下来接着织那件毛衣。织着织着想起来，周敏在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话，说你这么过日子，图什么。

我当时没答上来。这会儿我一边织一边想，其实也不是图什么。就是每天早上去早市，老远看见卖豆腐的老孙头掀开笼布，热气腾一下冒起来，我心里就舒坦。就是下午在活动室织毛衣，旁边老钱头练字，墨香飘过来，我觉得这日子有滋味。就是晚上一个人吃饭，吃完了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困了，关了电视上床，一觉睡到天亮。没有谁催我，没有谁等我，也没有谁让我非得怎么样。

我女儿打电话来问，说周姨在你那儿住了好几天？我说嗯，刚走。她说周姨没劝你？我说劝了，没劝动。她在那头笑了，说妈你高兴就行。我说我挺高兴的。

前天周敏给我发微信，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家阳台上摆的一排玻璃瓶，里头腌的萝卜干。我放大看了看，切得有点粗，糖蒜剥得也不太干净。她问我，你那糖蒜怎么腌的，我腌的怎么发苦。我给她回了一条语音，说蒜得先用盐水泡两天，中间换三回水，腌的时候糖和醋得煮开了晾凉，你八成是没晾透就倒进去了。她回我一句：这么麻烦。我说嫌麻烦你别弄啊。她又回：不弄了，我下回直接上你那儿拿去。

我看了手机笑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接着织毛衣。这件快织完了，起了个名字叫“暖冬”，打算过年给女儿寄过去。她那边冬天冷，屋里没暖气，穿这件正合适。织完了这件我打算再起一件，给周敏，她不是眼馋我的萝卜干嘛，毛衣就当她拿排骨换的。

阳台上的太阳挪到西墙根了。我起来把晾着的袜子收了，又坐下来。窗台上那盆绿萝爬出去老长，有一枝耷拉到暖气片上烤着了，我拿剪子剪掉焦叶，把藤绕回去。楼底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孩子应了一声，跑远了。我把毛线团往筐里一搁，听见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从一楼响到三楼停住了，接着是老孙头敲我门，说小陈，明天早市上看见新鲜的带鱼你帮我带两条。

我说行，要宽的窄的？

他说宽的，宽的炸着吃。

我说知道了。

他下楼去了。我关上门，看了一眼冰箱上贴的那张奖状，又看了一眼手机，周敏刚才又发了一条，说她明天还去早市。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毛线针，接着织那件“暖冬”。还差一只袖子。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