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人这一生，原本就是一场没有醒透的觉。
那些疼要唱成什么调子，才有人肯信它是真的，信这世上的刀霜都不是纸上编出来的谎。
埋进烂泥里的花，会不会也托风捎一句话回来：活着的人啊，走一段，忘一段，别总回头看。
朱颜是留不住的，朝朝暮暮往下落，你我引以为傲的那些年岁，也不过是排着队的等待，和一场排着队的凋谢。
多希望你只是在梦里走了一遭，替人间把生死都演练了一遍，醒来还能坐回灯下，接着写你的半卷残章。
而不是拿一副正在开的花一样的身子，去认领青春的结局。
好看的东西原都薄，越好看，裹在外面的那层凉就越厚。
人们赞它的时候不心疼，疼它的时候又不敢说破。
那场曲子起头的时候，明明是照进万紫千红里的光，唱到末了，竟成了只配给绝望伴舞的声音。
我到现在还在惊叹你的心思，也惊心于你合上书卷的那份狠；一盏孤灯算什么，它照见的心魂何止万千。
木头会烂成泥，你写下的字却还活着，你把一生的眼泪攒起来，替天上下了一场像样的雨。
这场雨下了几百年，到今天还没停。
你开花的年头太短，人间往后的花期，从此都开得潦草。
短短几年，够别人忘掉一个人，也够你把一辈子过完。
可我想问你，你把人间腾出这么大一片空白，到底打算在那里种什么。
你一句也不肯讲，只由着我低头去寻。
大概是知道问的人心虚，答案太重，纸接不住。
可地被你扫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片花瓣都不剩，我要拂开这场落了一百年的雪，才看得见你描过的那些颜色。
我去点你藏下的火，风一根一根把它们掐灭，我到底没能看清你留在这世上的那句暗语。
这世界乱得像一场梦，我在梦里眼睁睁看着那阵雨落进你心里，一点一点洇成了红。
我看着人们把挽歌唱成了顺口的调子，看着灰一层一层盖过亮处，看着喧嚣领着人往绝处走。
你用一整场素白，说尽了所有姑娘的结局，而我在你笔锋的缝隙里，看见了那样盛大的荒唐。
你落下的每一道墨痕，都是扎进虚妄里的针，稳、准，替所有不敢出声的呼吸作证。
只可惜弦终究是断了，你蘸着心血讲完的那个故事，后面的事没有人替你续上，想必你也怨过。
也罢，就当这是一场梦吧，谁让醒着的人先疼。
你不曾来过，我也未曾真的醒过。
你的荒唐落在纸上，我的荒唐落在夜里——夜深了，梦里，还套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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