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ICC的菲律宾悬赏5000万抓在逃参议员，执行的却是ICC逮捕令

5000万比索，约合78.6万美元，买一条能指向一位现任参议员下落的信息。10月23日，菲律宾内政部长雷穆拉在克雷姆营的发布会上宣布了这个悬赏金额，把参议员罗纳德·“巴托”·德拉罗萨定性为“持枪且危险”的逃犯。同一天，菲律宾国家警察局总长纳尔塔特斯给出一个星期的投降期限，并明确说这不是谈判邀请。领导抓捕的是一个特别行动队，负责人是警察局负责行政事务的副总长威尔逊·洛佩斯中将。

被悬赏的人不是普通逃犯。德拉罗萨是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第一任国家警察总监，2016年禁毒战争主要执行者，后当选参议员，是杜特尔特家族在参议院的核心盟友。海牙国际刑事法院指控他在2016年7月至2018年4月期间参与谋杀“不少于32人”，作为杜特尔特的“间接共同实施者”对禁毒行动中的杀戮负有刑事责任。逮捕令2025年11月6日以秘密方式签发，2026年5月11日解封。解封当天，德拉罗萨短暂出现在参议院投票中，之后又在执法人员和安保人员对峙的混乱中脱身，从此一直藏匿。

马科斯政府这次的行为，在它自己过去几年对ICC立场上，是明显的转折。菲律宾2019年杜特尔特任内正式退出《罗马规约》，马科斯上台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也拒绝配合ICC对禁毒战争的调查。但是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联盟破裂之后，马尼拉的口风就逐步地改变了。2025年3月，杜特尔特从境外返回马尼拉机场时被菲律宾警方依据ICC逮捕令拘留，随后送往海牙。马拉卡南宫一直把这类行动解释为履行国际刑警组织的承诺，而非“配合ICC”，菲律宾目前也没有重新加入《罗马规约》的计划。但是逮捕令的来源就是ICC，操作的实质并不因为措辞而改变。

悬赏令时间的选择不是随机的。ICC已经排定杜特尔特案的正式开庭日期为2026年11月30日，主审分庭在10月初裁定杜特尔特身体状况适合受审。雷穆拉自己在发布会上也提到，11月将是ICC对德拉罗萨签发逮捕令满一年的月份。一个已经藏匿五个多月的参议员，在杜特尔特即将出庭前不到六周被标上5000万比索的价码，与其说是为了“正义”这个词本身，不如说是在杜特尔特案进入实质审理前，把仍在逃的“共同实施者”问题变成马科斯政府可以展示给ICC的配合姿态。

国内政治这条线同样清晰。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在10月13日出现变化，众议院检察官撤回了四项指控中的三项，只保留了“来源不明财富”一项，参议院弹劾法庭14日起休庭，拟于11月复庭。马科斯阵营在弹劾上半场没有取得压倒性优势，而德拉罗萨是莎拉在参议院最坚定的盟友之一。此时用天价悬赏和特遣队追捕德拉罗萨，就是在弹劾案复庭前继续对杜特尔特阵营施加高压，使莎拉一方在参议院缺少一个可以公开活动、投票、组织支持的关键人物。

悬赏令本身就有不可逾越的法律软肋。德拉罗萨的律师托雷翁公开质疑说，菲律宾已经退出ICC，国内没有法官审查、认可或者采纳ICC的逮捕令，也没有针对德拉罗萨的国内刑事案件在审，但是悬赏金却来自内政部和国家警察局的情报资金。律师团认为内政部自己制定的“头号通缉犯”悬赏规程，要求以有效的菲律宾逮捕令、案号为前提，但是针对德拉罗萨的程序只来源于一个已经退出的法庭。用情报资金去执行一个外国法院的程序，在菲律宾国内法和财政规则下不是没有争议的操作。律师还警告，“持枪且危险”的标签叠加高额悬赏，等于鼓励私刑式抓捕。

安全风险同样存在。雷穆拉自己认出德拉罗萨被棉兰老岛一个有势力的武装团体所保护，当局认为强攻会引发2017年马拉维围城那样的流血事件。参议院少数派在悬赏宣布之后第二天发布声明，要求政府同德拉罗萨的律师对话，警告不要使抓捕行动造成大规模伤亡。马科斯于10月25日通过总统府表示，他已下令“合法、非暴力”地逮捕德拉罗萨。“非暴力”这个限定词本身，就说明马尼拉清楚这场追捕一旦走火，政治代价不会只落在德拉罗萨一个人身上。

菲律宾早已不是《罗马规约》的缔约国，马科斯政府也多次表示没有重新加入的计划。一个退出ICC的国家，用ICC的逮捕令作为悬赏本国现任参议员的法律依据，同时把执行外国司法程序的开支记在本国情报预算上——这套做法的工具性，比它声称的“正义”要直白得多。德拉罗萨是否负有刑事责任，应当由有管辖权的法庭依据证据来审；但悬赏令发出的那一刻，马科斯政府真正在计算的，恐怕是杜特尔特开庭前还剩多少天，以及莎拉弹劾案复庭时参议院里少一个对手能换来什么。

引用来源

Philstar：《P50 million bounty up for Bato’s capture》，2026年10月24日。

Inquirer：《Dela Rosa’s lawyers challenge P50M arrest bounty: ‘Illegal and risky’》，2026年10月23日。

Al Jazeera：Philippine senator flees ICC arrest over role in Duterte’s drug war，2026年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