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美国这届中期选举“出乱子的几率很高”?

• 特朗普支持率跌至31%历史低点，民主党两院各增4席即可翻盘。
• 民主党温和派与左翼分歧加深，党内缺少统一纲领和全国旗手。
• 密歇根初选内斗削弱赛义德支持，参议院控制权仍难预料。
• 专家担忧特朗普拒绝接受败选，但法院和州地方官员可阻挡多项干预。
• 即便选举顺利交接，也难修复美国民主形象或重建民众对政府的信心。

美国是否注定每逢有争议的选举，都要重演一次“1月6日”？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支持率处于历史低位，一场不受欢迎的战争又推高了本已严重的通货膨胀。在许多评论人士看来，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是这个国家仅存的一道最重要的“紧急刹车”。

不过，即便民主党如外界预期在众议院取得大胜、在参议院也有机会翻盘，即便特朗普最终没有把选举斥为舞弊、没有设法作废投票结果，美国仍可能陷入一场政治泥潭。

除了反对特朗普这一点，民主党似乎拿不出一套连贯的执政理念，也缺乏有号召力的领导人。恰恰相反，就在11月3日、胜利在望之际，民主党在意识形态上反而显出散架之势，让这个平时就内讧不断的政党如今更加松散。温和派与靠近“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等左翼民粹力量的候选人之间裂痕深重，在税收、医保和以色列问题上分歧严重。

密歇根州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参议员初选就是一个例子。大多数建制派民主党人支持温和派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而与DSA立场一致的候选人阿卜杜勒·赛义德则险险胜出。赛义德是一名公共卫生官员，以“全民医保”和对富人征收大额新税等进步派纲领参选。

这场代价高昂的内斗，加上赛义德对以色列的争议性批评，削弱了他在中间派选民中的支持。目前，他与前共和党众议员迈克·罗杰斯的选战日渐胶着。该州前民主党主席朗·约翰逊甚至呼吁密歇根人不要投票给赛义德，称那样等于把“我们的政党拱手让给意识形态极端主义”。

“民主党有一种在胜利在望时把胜利搞砸的惊人本领。”弗吉尼亚大学政治学家西德尼·米尔基斯说。他担心选民对这股民主社会主义造反派系的反应，并认为“密歇根州是决定参议院控制权的关键一战。赛义德是个不错的候选人，但他身上包袱不轻。”

许多年轻选民对舒默和杰弗里斯公开表示不屑。在党内缺乏其他全国性人物的情况下，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和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仍居于党首位置。舒默的不满意度自2025年以来大幅攀升，杰弗里斯的数据也只是略好一些。

党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胜利幅度——如果真能获胜的话，尤其是在众议院。“如果只是险胜，杰弗里斯就会承受极左翼和DSA那些人的压力；如果是大胜，他就可以叫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中间派民主党智库“第三条道路”的马特·贝内特说，“但无论哪种情况，一个政党的身份是由总统政治而不是国会政治锻造的。民主党人最终是什么样子，要由总统初选来决定。”

这场四年一度的“选美式”角逐将于明年初启动。但眼下很难找到一位像奥巴马、克林顿甚至拜登那样持中间立场、具备全国胜选潜力的“救星”。

如今抢下头条的个人魅力和明星光环，大多来自极左翼——比如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等与DSA相关的新面孔，尽管民主党的大多数人立场仍更靠近中间。

这可能让民主党在2028年落下把柄，被共和党贴上“激进派”的标签，或被指过于左倾、无力执政，进而可能让该党最终的旗手输掉大选。过去一周，特朗普和其他共和党人迫不及待地把法国的暴力抗议描绘成一种警示：支持开放移民、深受伊斯兰激进主义浸染的左翼意识形态者，可能把同样的局面带到美国。

“当你看到法国燃烧的教堂尖顶和熊熊大火时，要记住，那正是激进的民主党人希望在美国出现的局面。”特朗普10月19日在堪萨斯州说。法国政府则表示，这些示威更多与高物价有关，尤其是被特朗普在伊朗发动的战争推高的能源成本。

不过，多数政治专家认为，距离2028年还有很长的时间。贝内特说，在1990年中期选举后，人们不会知道比尔·克林顿即将出来拯救民主党，但“总会有人站出来”。

温和派的民主党候选人显然在争夺全国性舞台。佐治亚州参议员乔恩·奥索夫就是其中之一，他把这场参议员选举变成一场直白的公投：这个国家是否还愿意忍受“一个骗子总统和他的骗子家族”。“他们承诺抽干沼泽。结果这成了有史以来最腐败的政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奥索夫在10月19日的集会上说。

党内的激烈分裂表明，即便11月3日获胜，民主党最终也很可能退回到一种“最小公分母”式的路线：攻击和调查特朗普。

“问题在于，这个政党总体的认可度和信任度低得可怜，连本党选民都是如此，而且呈现出一种集体性的、无领袖也无方向的治理状态……以至于它处理内部分歧的能力非常有限。”科尔盖特大学教授、《空心政党：美国政党政治的诸多过往与失序现状》一书合著者萨姆·罗森菲尔德说。

“过去十年，民主党人一直在对共和党的挑衅做出反应，而不是去建设值得相信的东西。”知名反特朗普共和党人萨拉·朗威尔在新书《如何吃掉一头大象：一次一个选民》中写道，“问问摇摆选民想从民主党那里得到什么，你会一遍又一遍听到类似的话：告诉我们，你们主张什么。”

因此，下月的中期选举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场负面印象的较量，胜负几乎注定由“谁的口碑更不糟糕”来决定。

“民主党人在中期选举中占据上风，这确实不反映多少底层的政治实力和人气，这一点千真万确。”罗森菲尔德说。

党内也曾有人试图弥合意识形态分歧，但都不了了之。如今已很少有人再鼓吹评论人士埃兹拉·克莱因去年推广的“丰裕”议程，或所谓的“供给侧进步主义”。这场旨在扫除新建基础设施障碍的运动，在公众抵制建设数据中心的声浪中已经失去势头。

参议院归属是另一个大问题，目前胜负难料。米尔基斯说，参议院归属至关重要，因为参议院对司法系统和人事任命的控制权要大得多；那会让特朗普更难再任命一位彼得·赫格塞思这样的国防部长。

许多专家把这次中期选举视为美国民主的又一个“支点时刻”。这又让人想起特朗普执政时期拜登那句被用滥了的口头禅。

“这次选举给选民的是一个选择：他们要不要宪政政府。”洛约拉马利蒙特大学选举问题专家、拜登政府时期负责民主与投票权事务的前高级政策顾问贾斯廷·莱维特说。

近几周，特朗普的民调数字持续下滑。《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大学10月21日公布的民调显示，36%的可能选民认可他的施政表现，创下该项调查的新低；路透社/益普索10月19日发布的最新民调则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至31%的历史最低点。

这些数字让一些共和党人担心重演2006年中期选举式的溃败——当年，在布什总统极度不受欢迎的背景下，民主党一举拿下参众两院。与如今的特朗普在伊朗的做法类似，布什当年深陷一场备受批评、代价高昂的伊拉克“自选战争”，还受各种共和党政治丑闻和立法挫败缠身。

这一次，民主党在参众两院各净增4席即可完成权力转移，抹掉共和党218席对214席、53席对47席的多数优势。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特朗普不断下滑的数字——如果像布什2006年遭遇的“痛击”那样让共和党败选——是否会开始松动他对共和党长达十年的铁腕掌控。特朗普本人已经为这场自食其果搭好舞台：他告诉选民“就当我也在选票上”，并在全国马不停蹄地奔走造势。但已有数名建制派共和党人在伊朗战争和对加拿大的贸易战问题上与他分道扬镳。他们还批评他近期为迁就俄罗斯总统普京而豁免柴油进口制裁、撤回对乌克兰支持的做法。

还有一个问题：特朗普到底会不会接受选举结果。“如果选举自由公正、权力顺利交接，就能向美国人和全世界传递一个信号：美国并不是注定在每一场有争议的选举中都要上演一场‘1月6日’。”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家马修·达勒克说。他指的是特朗普曾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号召支持者阻止认证拜登胜选，但未能得逞。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一场选举能够修复美国作为民主捍卫者和可靠盟友的国际形象，也换不回美国人对政府能改善其生活的信心。”达勒克说。

米尔基斯补充说，就眼下的极化程度而言，这个国家真的正处在南北战争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专家们预测的几种可能结局，分布在一条从“谨慎抱有希望”到“彻底灾难”的光谱上。

乐观情景——不妨称之为“悬崖边退回”——意味着民主党大获全胜，特朗普沦为一个被严重削弱、提前跛脚的总统，或许还能让人看到一条走出特朗普主义、重返宪政主义的微光。

光谱的另一端——可称为“坠入深渊”——则意味着特朗普真的推行其计划：大规模操纵投票、制造舞弊、否认选举结果，甚至宣布全国紧急状态，并依据《反叛乱法》派兵进场。该法允许在国内动用正规军队。

“显然，他身边完全没有筑起任何护栏。”贝内特说，“最疯的那批疯子正和他对话。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特朗普已经证明，在这个任期里他基本上什么都愿意干。”贝内特判断，出乱子的几率很高。

但多数专家认为，特朗普无法兑现他最坏的威胁。法院已经驳回他交出选民名册的要求，他在其他方面也接连受挫；他旨在为投票设置新限制的《拯救美国法案》在国会毫无进展。就连保守派占多数的最高法院，也否决了他推行新的邮寄投票限制的企图。

“这些干预手段都不会奏效。”曾就这一问题开展研究的莱维特说，“操办选举的是州和地方官员，他嚷嚷什么，人家不会听。”

他补充说，即便特朗普试图夺取选票，也为时已晚：那时选票早已清点完毕。联邦法律或宪法中也没有任何条款允许特朗普为阻止投票而宣布戒严。

莱维特真正担心的只有一件事：美国接受“人民做不了主”这套叙事。他说，如果环境糟糕到人们被这些威胁吓住、不去投票站，那是有可能的。但莱维特判断，这种情形大概率不会发生。

作者：迈克尔·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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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Why the ‘Odds of Mischief Are High’ in These Midter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