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在澳门7天赢了1千万,第10天的时候,家人来电说他已仙逝
我哥叫李建国,比我大六岁,今年该五十二了。他属鼠,小时候村里算命的刘瞎子摸过他脑门,说这孩子机灵,往后能挣大钱。我爹当时咧嘴笑,说挣啥大钱,能吃饱饭就行。刘瞎子捋着胡子说,吃不饱,他这命,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攥不住。
我哥打小脑子活。念书不行,初中没毕业就下地了,可他不甘心刨土。八十年代末,他十七岁,跟村里人上县城工地搬砖,搬了仨月,摸清了门道,回来拉了两个伙计,自己包小活干。九十年代倒腾过服装,去石家庄进货,扛着大包挤绿皮火车,回来在镇上摆摊,一件衣裳挣五块钱。后来开饭馆,卖驴肉火烧,干了八年,攒下点家底。再后来搞运输,买了辆二手货车,跑山东拉菜,起早贪黑,腰上落下毛病。
我哥这人,脑子快,胆子大,就是有个毛病——心浮。干啥都是干一阵就腻,腻了就换。我嫂子为这个跟他吵过多少回,他当面应着,转头该咋样还咋样。我嫂子姓赵,叫赵桂芬,是个本分人,在镇上小学食堂做饭,一个月挣两千来块钱,稳稳当当。她跟我说过:“你哥这辈子,就没个安生时候。”
前年秋天,我哥五十一,不知听谁说的,澳门那边工地缺人,钢筋工一天八百港币。他跟我嫂子商量,说去干半年,挣个十万八万就回来。我嫂子不让去,说那么远,人生地不熟,再说你腰不好,钢筋工扛不动。我哥说:“我不扛钢筋,我去看看,有啥门路。”我嫂子说:“啥门路?澳门能有啥门路?”我哥不吭声,过了几天,背着包走了。
头一个月,他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活多,钱好挣,就是住得挤,六个人一间屋。我说你注意身体。他说知道。第二个月电话少了,一个礼拜打一回,说话急急忙忙的,我问干啥呢,他说忙。我嫂子也觉出不对,让我多问问。我打电话过去,我哥说:“妹,你甭管,我这边有个事,成了跟你们说。”我问啥事,他把电话挂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压根没去工地。到澳门第三天,他在街上溜达,看见一家赌场,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站俩保安,里头人声嗡嗡的。他进去了,看人家玩,看了一下午,回来睡不着,第二天又去,第三天揣了五千块钱进去试水。赢了。五千变一万。他心说这来钱快啊,比扛钢筋强多了。又去。赢了。第三天又去,输了。他不服,取钱,接着来。那个礼拜,他手气邪了,押啥中啥,到第七天,他打电话跟我说:“妹,你猜我赢了多少?”
我说多少。
他说:“一千万。港币。”
我拿电话的手一哆嗦,说哥你别吓我。他说吓你干啥,我给你拍照片。过了一会儿发过来一张图,他坐在一张桌子跟前,面前码着一堆筹码,花花绿绿的,他咧嘴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心里不踏实,说哥你赶紧回来。他说急啥,我再玩两天。我说你听我的,回来。他说行行行,过两天就回。
那两天,他手气还是旺,又赢了一百多万。他开始花钱,买了块表,金灿灿的,花了八万。又买了个包,LV的,给我嫂子寄回来了,还寄了两盒杏仁饼、一盒蛋卷。我嫂子收到东西,打电话问他,他说给同事带的,别多问。我嫂子跟我念叨:“你哥那口气,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的味儿都变了。”
到了第九天,他打电话来说:“妹,我打算在澳门买个房,小户型,三百万,搁着升值。”我说哥你是不是疯了,你连澳门啥政策都不知道。他说:“我问了,能买。”我说你听我一句,赶紧把筹码兑了,钱存银行,人回来。他说:“你咋跟我媳妇一个口气。”我说:“我俩都担心你。”他说:“担心啥,我又不是小孩。”电话挂了。
第十天上午,我嫂子给我打电话,声音发颤,说:“你哥电话打不通了。”我说可能没电了。她说:“从昨晚打到现在,关机。”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你别急,我问问。我给澳门那个号码打,关机。给他微信发消息,不回。等到下午三点,我嫂子又打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那边派出所来电话了,说你哥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咋没的?我嫂子说,人家说,早上酒店打扫房间,发现人躺在床上,叫不醒,送医院,大夫说心梗,人已经走了。我哥住的那个酒店,房间号是十八楼,窗户朝北,看不见海。床头柜上搁着半瓶矿泉水、一板吃了一半的救心丸,还有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桂芬,我对不住你。”
我跟我嫂子当天夜里飞的澳门。到那边,派出所的人带我们去了酒店,房间已经封了。东西清点了一遍,一个行李箱,里头几件换洗衣服,一块金表,一本皱巴巴的存折,存折上存了九百多万港币。还有手机,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一个叫“阿强”的人,写着:“明天再玩最后一把。”
阿强是谁?后来才知道,是赌场里认识的一个叠码仔,专门给人介绍赌局的。我哥赢了钱之后,阿强天天陪着他,吃饭、喝酒、帮他换筹码。我哥住酒店,阿强帮他定的,房费一天两千。我哥买表,阿强带的路。我哥想买房,阿强说他有路子。我哥最后那一把,输了多少,没人知道。存折上的钱,比七天赢的时候少了三百多万。
我嫂子拿着存折坐酒店床上,半天没说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说:“他这辈子,就想着挣大钱,挣了大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我们把骨灰带回了老家。村里人都来吊唁,有人问我嫂子,建国挣的钱呢?我嫂子说,捐了。捐了一部分给镇上修路,剩下的大头,存了定期,写了我侄子的名。我侄子今年二十六,在县城当老师,老实巴交的,随他妈。
我哥的丧事办完,我去收拾他屋里东西。他床头柜里有个铁盒子,锁着,我拿螺丝刀撬开,里头一堆杂物:几张旧照片,他年轻时候在工地搬砖的、开饭馆的,还有一张他跟我嫂子结婚时候拍的,我嫂子扎俩辫子,他穿件中山装,俩人站一块儿,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我哥的字,写的是:“这辈子挣够五十万就退休,带桂芬去趟北京,看看天安门。”
我拿着纸条愣了半天。他挣到过一千万,可他连县城的房子都没顾上装修,我嫂子还住着十年前的老屋,厨房墙皮掉渣,拿水泥糊了糊。
我嫂子后来跟我说,那七天赢了钱,我哥天天给她发消息,说媳妇你看,咱有钱了,想买啥买啥。我嫂子说,我啥也不买,你回来。我哥说,再等等,再等等,等我把这些钱变成更多的钱,我回去给你盖栋小楼。我嫂子说,我不要小楼,我要你人。我哥说,你咋这么死心眼呢。
我哥走那天,是第十天。他第七天赢了钱,第八天、第九天还在玩,第十天早上,人没了。他这辈子最后那十天,赢了钱,丢了命。我嫂子说,他要是第八天就回来,现在还在驴肉火烧店里给我打下手呢。
我哥的坟在村北山坡上,跟他爹埋一块儿。上个月我去上坟,烧纸的时候,我嫂子蹲在旁边,拿树枝拨火,忽然说了一句:“建国,你在那边可别再赌了。”火苗子窜起来,纸灰打着旋往上飘,山坡底下是我们村的地,玉米都收了,光秃秃的,垄沟一条一条的,看得清清楚楚。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我嫂子说:“嫂子,走吧,回去给孩子做饭。”我嫂子站起来,把围巾紧了紧,说:“走。”
下了山坡,走到村口小卖部,我嫂子进去买了瓶酱油,我在门口等。老板娘探出头来问:“桂芬,你哥那事,后来咋说的?那钱……”我嫂子把酱油搁柜台上,掏钱,一边数一边说:“啥钱不钱的,人没了,要钱干啥。”老板娘讪讪地笑了一下,没再问。
我嫂子拎着酱油出来,跟我说:“你哥这辈子,脑子好使,就是心思没使对地方。他要是把那脑子用在正道上,咱家现在啥样?”我说:“嫂子,别想了。”她说:“不想了。走,回家,今晚上做打卤面,你在这儿吃。”
我说行。
本文为虚拟演绎故事,仅作人文故事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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