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局长把我撸成科员，下班见他帮爸忙活，爸说傻站着干啥

我把电动车停进车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棚里那盏声控灯又坏了，我摸黑锁好车，膝盖在踏板角上磕了一下，不重，但还是站在那儿缓了两秒。其实不疼，就是不想上楼。我在单位已经坐了一整天冷板凳，回不回家，那口闷气都堵在胸口，电梯门一开一合，它也不会自己散掉。

我们局里这几天都知道了——新来的周局长把我从综合科副科长的位置上撸了下来，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给。人事科的通知上写着“根据工作需要，调整至后勤保障岗位，保留科员待遇”，白纸黑字，盖章的。那天下午我拿着那张纸站在走廊里，看着打印机热乎乎吐出来的字，脑子空了好几秒。

我在这家单位干了十三年。写材料，陪检查，替领导挡酒，疫情期间在高速口守过四十天。前年创城，我媳妇发烧到三十九度，我还在街上捡烟头，因为上面一个电话说暗访组可能走我们那条线。我没觉得自己多委屈，机关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可这张纸下来，我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甚至不知道周局长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他来局里满打满算二十天。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眼镜，走路很快，跟人说话的时候不怎么笑，但也不至于凶。头一个星期，他把各科室转了个遍，到我们综合科的时候，我站起来想跟他介绍一下手头几个材料的进度，他摆了摆手说“先不用，我看看”。就那么看了看。我当时还跟科里的老徐说，这领导像是个干实事的。老徐嘬了口茶，没接话。

结果第二个星期，我就被调走了。

电梯到了我家那层，我掏钥匙的时候听见门里面有说话声。我爸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客气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爸上个月从老家过来，说是看看我闺女，顺便查查他那条老寒腿。他这人一辈子闲不住，来了以后天天在家做饭接送孩子，但很少叫人来家里。

我拧开门，一股红烧肉的味儿扑面而来。

客厅灯开得亮堂堂的，我爸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个螺丝刀，正在拆他那台老收音机。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袖子挽到手肘，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正低头帮他递东西。

我一下子认出来了。蓝衬衫，黑裤子，皮带扣有点旧，是周局长。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跟我对了个正脸。

我站在玄关，鞋脱了一半，整个人僵在那儿。

“傻了？站着干啥？”我爸抬头瞅我一眼，手里的螺丝刀往茶几上一指，“换鞋进来啊，人家周同志等你半天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周同志。我爸管我们局长叫周同志。

“周……局长。”我嗓子眼发干，鞋都没顾上摆正，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您怎么……”

“你爸说他这收音机不出声了，我顺路给看看。”周局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得跟报菜名一样自然。

顺路。他顺到我家里来了。

我爸把收音机的后盖拧开，从里面掏出一张卡片来，吹了吹灰，又往回装：“小周刚才说了，这个叫啥来着，电容鼓包了，换一个就好。我说这老物件修它干啥，你猜人家咋说？说这收音机声音厚，现在买的还不如它。”

“那可不。”周局长笑了一下，“我爸那台也是这个牌子，听评书就认这个声儿。”

我站在那儿，感觉整个人都是错位的。这个在单位把我一句话拿掉的人，此刻正弯着腰看我爸拆收音机，聊的还是评书。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周局长，您和我爸……认识？”

“我不认识他，我认识你。”周局长拿抹布擦着手，“前几天局里搞实名登记，我看你档案上写着你父亲的名字，再一问，跟我爸以前一个厂的。”

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他爸跟我一个班组待过四年。就是老周，你小时候见过，那个下巴有疤的。”

我隐约有点印象。但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叙旧，是——他是不是先查了我，才调的我。

“爸，您怎么不早说？”

“说啥？人家周同志来家里坐坐，又不是来办案的。”我爸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放，“你这孩子，下班回来连个话都不会说。去，厨房把碗摆上，小周留下吃饭。”

“不了不了。”周局长把衬衫袖子往下放，“嫂子快回来了吧？我就是路过，坐坐就走。”

我媳妇林燕刚好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牵着女儿果果。果果一看见客厅里有个生人，往她妈身后躲了半步，又探出半个脑袋来看。

“家里来客人了？”林燕看了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我爸已经替我答了：“闺女，这是你老公单位的领导，小周。留下来吃饭。”

林燕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她肯定知道我被调岗的事，这几天家里气压低得很，我都没怎么跟她细说，只说是正常轮岗。她比我精，专门把“正常轮岗”四个字咽了回去。

“周局长好。”林燕叫了一声。

周局长摆摆手：“在家别叫局长，叫老周就行。”

我心想，好嘛，这屋里就我一个是外人了。我爸叫他小周，我媳妇叫老周，我该叫啥？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周局长真就在我家吃了。林燕去厨房添了两个菜，我爸翻出一瓶存了好几年的白酒，说啥都要开。周局长也没太推辞，倒了小半杯，跟我爸俩人对坐着喝。我坐在下首，一会儿起身盛饭，一会儿给果果夹菜，活像这家里请来的钟点工。

话题从厂里的旧事，聊到退休金，又聊到我现在的工作。

“小苏在综合科干得挺好的。”林燕一边给果果剥虾一边说，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写材料是一把好手，他们科长以前老夸他。”

我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她面不改色，把虾放到果果碗里。

周局长夹了口菜，嚼完才说：“综合科那摊子事，确实需要个笔杆子。不过后勤这边也不是养老的地方，资产清查、办公用房调整、接待规程重写，活儿不少。”

我心想，来了。当着我爸我媳妇的面敲打我。

“周局长，”我把筷子放下，“我其实一直想问，这次调整到底是因为我哪里没做好？您指出来，我改。我在综合科这些年，没出过岔子……”

“先吃饭。”周局长打断我，脸上也不恼，“工作的事，明天去办公室谈。”

我爸这时候把酒杯一放，看着我说：“你急啥？领导在家是客，你在单位才是兵。吃饭。”

我就把剩下半碗饭硬塞进嘴里。林燕在桌下把她的手放我膝盖上，摁了一下。

饭后，我下楼送周局长。

楼道里灯坏了几层，我用手机照着亮。走到单元门口，晚风一吹，酒气散了一半。

“周局长。”我叫住他。

“嗯？”他转过身来，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底下。

“我爸不知道工作上的事，您来家里坐，我欢迎。但我还是那句话，调动总得有个原因。”

他看了我一会儿。那种看法我在单位见过，就是把人看穿，但不急着说话。

“苏明，你觉得我是冲你来的？”

“不然呢？一个局里一百多号人，您单挑我一个副科长出来……”

“综合科三个人，正科长老孙，副科长你，还有老徐。老孙明年退，老徐身体不好。把你调走，我从哪算都不划算。”他顿了顿，“可如果不调，你就要替别人背锅。那个锅，你可能背不起。”

我愣在那儿。

“后勤那个位子是我特意空出来的。”他把手插进口袋，“你去了那边，第一件事就是把去年办公楼修缮的账翻一遍。敢不敢？”

路灯下，他眼皮都没抬，说得平平的。

“那您早说啊。”我这几天堵的气，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清是慌还是烫，“您哪怕在走廊里跟我说一句……”

“走廊里人多，窗户也多。”他把手从口袋掏出来，拍了拍我胳膊，“明天八点，我办公室。你把你经手过的离任审计材料都带上。”

他走了。走得不快，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光着的一只脚，这会儿居然不觉得凉。

我回家的时候，我爸正在厨房洗碗。林燕把果果哄睡了，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看见我进来，头也没抬：“说清楚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

“我哪知道。”她把一件小袜子抖开，“可他就在咱家待了两个钟头，跟我聊了二十来分钟孩子上学的事，真要是来敲打你的，犯不着说那么多幼儿园伙食费太贵。”

我坐过去帮她叠。叠了两件，她忽然说：“不过你那个位置被拿掉，我第一个反应是有人搞你。我一个人事档案都没查过的人，都听说了你们局那摊子事不干净。你自己就没怀疑过？”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刚才那点热乎气上。

我确实没多想。我只顾着生气、委屈、觉得自己干了十几年被一脚蹬开。

“老孙找你谈过没有？”林燕问。

“谈了。就调令下来的那天，他说他也保不住我，让我忍忍。”

“那他保你了吗？一句‘忍忍’就把你打发了？”

我叠衣服的手停了。

第二天我七点四十到了单位，把经手过的材料翻出来，抱着一摞去了局长办公室。

周局长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一堆复印件。他见我进来，用下巴示意我把门关上。

“先看这个。”他把几张纸推过来。

是一份维修合同的复印件，办公楼三楼的吊顶翻新，报价单上写的是“更换全部龙骨及面板”。项目负责人签的是老孙。

“我拿到的验收报告写的是局部维修。”周局长点了点合同和报告之间的数字差，“差出来的钱不多，十几万。但问题是这个工程去年八月做的，去年九月你到了综合科，所有材料的入档签字，是你。”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当时没细看，那段时间正好迎检，材料多得像山……”我嗓子发紧，“老孙拿过来让我签，我就签了。”

“我知道你没细看。你要是细看了，今天就不是我找你，是纪委找你。”他往后靠了靠，“你签了字，但你不知情。这是我说你背不起的原因。”

我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

“可这跟调岗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要你走，老孙才会动。你走了，他才会以为风头过去了，才可能把尾巴露出来。”周局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后勤那边有档案室，去年的验收材料正本都在那儿。你现在管着，谁借、谁还、谁翻，全在你眼皮底下。剩下的话，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明白了。我坐在了他给我划的那条线上，一头是背锅，一头是查账。而他只给了我两天时间反应。

“这件事，我爸知道吗？”

“你爸就知道一件事——我答应去家里坐坐，顺便给他修收音机。”周局长把眼镜戴回去，“我欠我爸那台老收音机的。去年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封闭学习，没赶上。你爸那个型号，跟我爸那个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翻材料。我站在对面，忽然觉得这人跟那天在走廊里把我撸掉的那个局长，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成了后勤办公室最不爱说话的那个人。

资产清查、账目核对、接待规程重写，这些活我一件一件地干，但每天早上一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把前一晚收到的所有材料登记表过一遍。谁来借验收档案，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后勤不像综合科，来找我的人不多，但档案室的门一开一合，我心里就跟着动一下。

第七天，老孙来了。

他夹着个包，站在档案室门口，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笑：“小苏，来，给我翻一下去年三楼的维修验收底档，我核对个数据。”

“行啊孙科长。”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急着找，“您要哪部分？”

“就验收那页，我复印一下就行。”

“复印机坏了，后勤的报修单还没批下来。”这是实话，后勤这边确实没人管复印机，“您要是不急，我手抄一份给您？”

老孙脸上笑不动了：“你直接拿来我看一眼，我记两个数。”

“档案不能出室，您坐这儿看。”我搬了把椅子。

他坐下了。我把档案盒取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他翻到验收报告那页，眼睛扫了一下，随手掏出手机来：“我拍一下。”

“孙科长，档案室不让拍照，上周刚执行的。”我把手压在页面上，“您要哪个数，我念。”

他看着我，笑容彻底没了。

“苏明，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也这样，您没注意。”

他站起来，把包一夹，什么都没再说就走了。

那天下午，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周局长汇报，老孙先动了。他不在综合科待了，直接去的局长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的，经过我办公室门口没停步，皮鞋声砸得地板直响。

四十分钟后，内线电话响了。

“来我这儿。”周局长的声音，还是那样。

我进去的时候，周局长正在往一份材料上签字。签完了才抬头：“老孙提了提前退，书面申请的。我批了。”

我没说话。

“他跟你说想拿验收底档的时候，你就该跟我打个招呼。”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不过也没差。他拍不到，就得自己找退路。往后退，就得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吐了多少？”

“该退的退。具体的，不归你问了。”他看了我一眼，“后勤的活干得怎么样？”

“规程重写完了，资产清查还在对，账上有点乱。”

“乱就对了。不乱，要你干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签他的字，“综合科那边，你先兼着。老孙退了，材料还是你写。”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一时没动。

“还有，以后下班回家，替我跟你爸说一声——那台收音机我换了个电容，能听了。”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老徐端着茶杯从人事科那边过来，跟我打了个照面，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小苏，晚上有空不？喝点？”

“改天吧徐哥。”我笑了笑，“今天得回家修收音机。”

我爸那台收音机其实早就修好了，放在他床头，早上听新闻，晚上听评书，声音沙沙的，但确实厚。我回到家，我爸正在往桌上端菜，见我进门，拿筷子指了指卧室：“小周今天又来了，把那收音机的旋钮给换了，说原装的不灵光了。”

“又来了？”

“人家路过，吃了碗面。”我爸坐下来，“你这领导，是个实在人。当年他爸在厂里也是这样，话不多，干活不含糊。就是不知道咋回事，后来调动走了，你小时候还去过他家一趟，你忘了？”

“忘了。”我其实有一点点印象，但太模糊，说不清是记忆还是听来的。

“他说，”我爸夹了一筷子菜，声音低了点，“你最近干得不赖。”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这顿饭吃得安静。林燕在边上给果果夹菜，一边跟我说第二天闺女班里要交什么材料，她得早点去单位。果果问我：“爸爸，那个周伯伯为什么老来咱家？”

“他……来修东西。”

“修什么？”

“修收音机，修椅子，修灯。”我想了想，“都是顺手的事。”

“爸爸你怎么不帮他修？”

“爸爸也在跟着学。”

林燕在桌子那边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没笑，但眼睛里有笑意。

半个月后，局里开全体会。周局长讲了上半年工作，最后提了句“个别历史遗留问题已经按程序处理”，没点名，没展开。散会的时候，老徐走在我旁边，说：“小苏，你这后勤干得可以。以后有好事别忘了你徐哥。”

“徐哥，我当初被撸下来的时候，你可没少念叨我。”

“那不一样。”老徐压低了声音，“我念叨你，是替你冤。你被撸那会儿，我比你自己都冤得慌。可我啥也干不了。现在你自己把位置挣回来了，我念叨你，是替你高兴。”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我爸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有人是顺风的时候给你拍手，有人是逆风的时候给你递伞。递伞的少。老徐不是递伞的，但他也没往井里扔石头。

周末，我又在客厅里看见周局长。这回他不修东西了，坐在沙发上，跟我爸下象棋。我爸走一步悔一步，他也不恼，每次都说“行，你再想想”。

“爸，你规矩点，人家是局长。”

“局长怎么了？棋盘上又不归他管。”我爸啪地落了子。

周局长推了推眼镜，没抬头：“你爸说得对，棋盘上不论职位。不过你爸悔棋这事儿，我下次跟我们家老头子汇报一下。”

我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笑什么？”我爸瞪我。

“没什么。”我去厨房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我爸，一杯放在周局长手边，“就是觉得，咱家这气氛，外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亲戚走动呢。”

“本来就是亲戚走动。”我爸眼皮都没抬，“我跟他爸一个班组的，解放前没准还一个村呢，那我不得叫他一声世侄？”

“爸，你别乱攀。”

“什么乱攀？他爸那时候教我修电机，没要过我一分钱。现在他儿子来修我的收音机，这不就是还人情？人情不就这么还来还去的。”

周局长这时候把马跳上去，说了句：“叔，这盘我赢了。”

我爸低头一看，愣了：“哎？你刚才是不是趁我说话偷着走棋了？”

“你说话的时候我走了三步，你都看着的。”

我端着杯子站在那儿，看这两个人在棋盘上较真。窗外天快黑了，楼下有小孩在喊谁回家吃饭。我爸那台老收音机搁在电视柜上，天线拉了一半，声音出不来，但指示灯的绿光还亮着。

我忽然想起周局长那次在楼下说的话——他爸走的时候，他在外地封闭学习，没赶上。他看见我爸那台收音机，就跟着了魔似的往我家跑，表面上是修东西，其实修的是他那点没能给他爸修上的遗憾。

我爸不知道这些，我也不点破。有些事，不用摆在桌面上说。就像我在后勤翻了半个月的账，他一个字没再多问，但每天早上内线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在走廊尽头往我这边望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局长和科员的距离，就是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里做同一件该做的事。

可要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也不尽然。

老孙退了以后，综合科的活我拿起来。位子没给我恢复，但材料还是我来写。人事那边也没再提副科长的事，我也不问。有一回人事科长找我谈话，说“再过渡过渡”，我点了头。

林燕问过我：“你就这么算了？”

“没算。”我一边给果果检查作业一边说，“可位子是要回来的，活儿是干出来的。我要真为了个名头闹，这半年就白干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问？”

“等我把后勤那摊子账理得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的时候。”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去阳台收衣服了。那天晚上她回来得晚，我给她留了饭，她热了热，坐我对面吃了两口，忽然说：“周局长这人，怪有意思的。”

“怎么？”

“他调你的时候，连你叫什么都记不全。可他来咱家修了三次收音机，记住了果果不吃香菜。”

我想了想，笑了。

“笑什么？”

“我爸现在还管他叫‘小周同志’。”

“那你怎么叫？”

“叫周局。”

“心里呢？”

“心里……”我停了一下，“心里叫老周吧。等哪天我把他交代的账都翻完了，当面叫。”

窗外又黑了，楼道里传来邻居下班回来的脚步声。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有人发了条通知，说明天的会挪到下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听见卧室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我爸又把那台老物件打开了，评书开场，惊堂木一拍。

沙沙的，但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