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女子，化为丈夫：如何看待史书上这种“聊斋”式记载？

众所周知，我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很早就有记录历史的传统。

从商代开始，就有了文字记事的习惯。比如《尚书·多士》里就说“惟殷先人，有册有典”。

到了周朝，更是建立起一套成熟、连续、官方化的记载历史的史官制度，形成绵延不绝的修史传统，包括各个诸侯国都有史官记事。

不过，今天我们看历史，会发现即便是正史里面，也有一些非常离奇的事情，颇有点像清朝蒲松龄写的《聊斋志异》。我称这些事情为“聊斋”式记载。

司马迁写的《史记》，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其中对远古时期的记载，就有“聊斋”的风格。

比如黄帝大战蚩尤，以及应龙、风伯雨师等神异情节，再比如《殷本纪》里简狄吞玄鸟蛋而生商的始祖契，以及《周本纪》里姜嫄踩巨人脚印，怀孕生下后稷，等等。这些事情显然不可能是真的。

后来的史书，也记载了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有的更像是“聊斋”。比如范晔《后汉书·方术列传》里写的下面几个故事，如果不说谁都不会相信出自正史。

1. 郭宪喷酒灭齐国火：光武帝刘秀在洛阳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郭宪也在其中，他忽然向东北方向喷酒。皇帝问他缘故，他回答说：“齐国失火，故以此厌之。”后来使者回报，齐国（在山东一带）那天果然起火，随即下雨灭火。

2.樊英吐水灭成都火：有一回大风从西边刮来，樊英对门下弟子说成都城里发生大火了。于是他含一口水，朝着西边喷出去，还叫人记下这个日期时辰。后有人从蜀地回来，说那天成都确实大火，忽然黑云从东边涌来，降下大雨，火被浇灭。

3.卖药老翁跳入壶中：有一个叫费长房的人，发现一卖药老翁身带一只空壶，白天在人间行医，晚上跳进壶里面。费长房去拜访老翁，老翁邀请他一起跳入壶中，壶中另有天地，有楼阁、美酒佳肴。他以为自己离开家十几天，但回来已经十几年了。他得了老翁的符，能驱使鬼神、捉拿鬼魅。曾经有鬼魅伪装成太守，被费长房呵斥，当场现出大老鳖原形。他还抓到一只偷马的狐狸精。后来费长房丢失了神符，被众鬼杀死了。

4.蓟子训活死驴：蓟子训与几个书生坐驴车去许都，路过荥阳，到一个人家里吃饭，正吃饭时，主人来说，驴死了，蛆虫都爬出来了。蓟子训吃完饭出来，用木棒敲打驴，驴马上站起来，又正常了。

5.寿光侯令鬼魅现形：寿光侯可以念咒抓捕鬼魅，乡里有一个女子被妖怪缠身，他施咒之后，门外爬出数丈长的大蛇死去。有一棵诡异的大树，人只要一靠近就会死，鸟从上面飞过时就会掉下来，寿光侯为民除害，施展法术，大树马上枯萎，树上吊着一条七八丈的死蛇。

6.左慈盆里钓鱼：左慈年少时就会神奇的道术。有一次曹操宴客，说珍馐略备，可惜没有吴地松江鲈鱼。左慈说好办，拿铜盆盛水，当场从水里钓出松江鲈鱼。曹操又说没有蜀地生姜。左慈瞬间就从千里之外取来蜀地生姜。左慈还能隐身、变幻食物。曹操想抓捕他，但左慈可以凭空遁走，还能变成羊，多次逃脱追捕。

7.女子化为丈夫：有一个叫徐登的人，本来是女子，后来变成了男人。同时还有一个叫赵炳的人。两人都会法术，徐登施展法术能让溪水停止流动，赵炳对枯树施咒，枯树立刻长出嫩芽。

女子化为丈夫这种事，前面的《史记》与后面的《晋书》里，也都有记载。

如何看待史书上这种“聊斋”式记载？

首先，对比我们可以发现，司马迁关于远古时期的记载，之所以很离奇，是因为当时没有文字记录，人类对自己的来源不了解，于是就通过想象去编造，而主要是统治者刻意对家族起源进行神话，以强调政权的神圣性。即所谓君权神授。后来历朝历代各个皇帝的出生大都编造神奇现象，就是在模仿这一点。当然，关于商周的起源，也表现出了母系氏族社会的特点。

其次，古人受认知条件限制，难以辨清真假，史书作者为了尊重现实，就如实记录社会上老百姓都相信的东西，而从广义上说，这也的确是历史的一部分。比如范晔他在《方术列传》的序言里也感慨，说很多传闻浮夸虚妄。但他仍然选择收录，因为在当时史学观念里，民间流行的传说，也是社会史的一部分，可以反映东汉时代的社会风气、巫术信仰。

第三，反映出古时候有些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谋生或博取名望，而自吹自擂，或者有人配合编造谎言，尤其是那些方士们，然后群体口耳相传，又不断添油加醋。两汉盛行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当时整个社会的认知框架，是相信鬼神、禁咒、特异感应有可能真实存在。但这种现象其实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比如一些伪大师、玄学博主，编造神奇经历、夸大“特殊能力”，找人配合做演示，吸引流量、带货、售卖课程。比如王林就是现代版方士，他自称7岁上峨眉山拜老道学艺，身怀神功，能空盆来蛇、空杯变酒、断蛇复活、意念搬运，能用气功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