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两声,秦薇问都没问就把门拉开了。
她看见我的瞬间,血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手里那条浴巾才裹到一半,整个人像被人钉在了门框前。房间里,何骏坐在床沿,皮带刚扣上,衬衫下摆还没来得及塞进裤腰。
我迈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何骏的脸也僵了,嘴角要扯不扯,像在找一句合适的话。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巧了,你妻子也来了。今晚,谁也别装无辜。」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过地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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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的凌晨一点,我还没睡。
秦薇在浴室里打电话,水声开得很大,压不住她压低的笑。她说「讨厌」,又说「你别闹」,声音黏得我不认识。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数她到底笑了几次。五次。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这个月第三笔大额支出,四万二,转账备注写着「家用」。可我知道,家里没添置任何一样超过五百块的东西。
秦薇管了六年的账,我从来没查过。
那天夜里我破天荒查了。四万二转到一个叫「骏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我搜了一下,法人叫何骏。
秦薇的老板也叫何骏。
她这两年一直在骏达做采购经理。我见过何骏一次,四十岁上下,戴一块金表,说话爱拍人肩膀,打量我的时候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意味。那会儿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他那眼神不是打量,是试探。
秦薇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她看到我坐在床边翻手机,脚步顿了一下:「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我把手机放下,语气平常,「这月账上支出有点多,家里有急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我买了一台新笔记本电脑,公司报一半,走的是家里账。回头我把报销单给你看。」
她撒谎。
我看见了转账记录,骏达装饰,四万二。她那台旧电脑还好好摆在书桌上。
那时候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秦薇在骗我。第二,她想骗我的,可能不止这四万二。
我没有揭穿她。等她睡了,我走进书房,打开住建部门的信息平台,输入我的证书编号。
我叫许昭,注册结构工程师,在三年前挂靠到骏达装饰做项目技术负责人。当初是秦薇牵的线,说何骏公司缺一个有资质的挂名,一年给六万挂靠费,不用坐班,不用担责。
平台加载了几秒。
骏达装饰名下,我挂了三个在建项目。其中一个项目,我根本没签过任何设计文件,备案日期是半年前。
半年前那个月,我人一直在外地做项目。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截了屏,发给了郭毅。
郭毅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凌晨一点半,他居然回了消息:这种代签备案,出了事是要背责任的。你最好查清楚。
我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删掉了和郭毅的聊天记录。回到卧室时,秦薇已经睡熟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跟了何骏,到底图什么?图钱,还是图让我替何骏去死?
我又看了一眼她的枕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弹出一条微信,备注只有一个字:骏。
内容是:明晚别迟到。房间我来定。
02
我在床上躺到天亮。
秦薇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饭桌前吃早饭。她今天化妆画得格外仔细,穿衣镜前试了三条口红。临出门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老公,晚上公司有应酬,可能回来晚一点。」
「好。」
「你怎么不问跟谁啊?」她笑着看我。
「工作上的事,我瞎打听什么。」我低头喝粥。
她出门后,我放下碗,走到阳台上。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单元门外,秦薇走过去,副驾驶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何骏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往我家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车子开走了。
我掏出手机,把车牌拍了下来。
那天上午我请了假,去了郭毅的事务所。郭毅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你让我查的,我查了。秦薇和何骏,过去半年里,同一时段住过同一家酒店,三次。我用的是公开渠道,别问我是哪来的。」
我翻开那沓纸。酒店的开房记录他一页页印得整整齐齐,时间、房号、姓名,一字排开。
秦薇。何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我原本以为她顶多是拿了回扣,没想到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郭毅看我表情,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管,我有数。」
「你有数?」他皱眉,「许昭,你冷静一点,这种事不能冲动,除非你有实实在在的把柄,不然到最后你分不到什么东西,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把柄会有的。」我说,「他们还没出完招。」
下午,我先去了一趟银行,把家里的共同存款和秦薇的转账记录打印了一份,又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了一下我名下那套老房——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拆迁款还没到账,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还好,房子没有被抵押。
但郭毅打来电话说:「秦薇最近在跟何骏商量,拿你的证书去给一个项目做担保。你最好把证书原件收好。」
我回了家,趁秦薇还没下班,把证书、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都锁进书房保险柜里。我并不怕她光明正大来抢,我怕的是她用夫妻关系去办那些我不知情的事。
那天晚上,何骏果然组了个局。
秦薇说公司晚宴,我去了才知道她把我也叫上了。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骏达的供应商和甲方,何骏坐在主位上,见我进来,笑着招手:「许工来了!来来来,坐我旁边,今天特意叫秦经理把你带上,今晚得好好敬你两杯。」
他给我倒了一杯白酒,倒了满满一下子。
桌上有人起哄:「许工,你们秦经理可是骏达的台柱子啊。」
何骏接了一句:「不光台柱子,还是我们许工的福星。许工那证挂在我公司,一年白拿好几万,多少人想挂都挂不进来呢。」
满桌人都笑了。
我看得清楚,那笑里有几道是真拿我当笑话。秦薇坐在何骏旁边,替他挡了一杯酒,笑着说:「我们许昭不懂事,何总你多担待。」
她语气熟稔,像在替自己的员工赔罪。何骏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许工,别多心,我这是夸你呢。」
我端起那杯酒,一口干了。
酒杯落桌时,我听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郭毅发来的微信:
照片拿到了。何骏和秦薇,今晚同一家酒店,房已经订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头对何骏笑了笑:「何总,没问题,我懂。」
何骏满意地点点头。
他还不知道,他订的那间房,今晚也是我的终点站。
03
第二天,何骏果然把我叫到了工地。
骏达一个在建项目的材料出了问题,监理查出一批钢筋合格证编号对不上。业主方很生气,当天下午在项目部开会,把所有人叫到一起问责任。
何骏在会上表现得特别客气:「许工是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这个材料进场审查,按流程是许工签字确认的。大家对材料有疑问,先问许工。」
他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业主方的工程经理把一沓材料单摔到我面前:「许工,这才是你要负的责任!」
满屋子人都看着我。
我没有急着辩解,低头把那沓材料单翻了一遍。进场审核栏里的确有「许昭」两个字,但那张签名的笔迹,和我的字完全不一样。我签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喜欢带一个上挑的尾巴,这张纸上的没有。
「这个签字不是我签的。」
何骏眯起眼:「许工,你可不能这么说,白纸黑字在这里,大家都看着呢。」
「我要求核对签字笔迹。」我说,「顺便请何总把签字当天的进场监控调出来。如果监控没坏的话。」
会场上安静了几秒。
何骏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才说:「监控……那天监控刚好在检修。」
「那就更巧了。」我把材料单合上,「监控坏了,签字不是我签的,材料是谁收的也不知道。何总,按理说,这种情况是要报质监站核实备案的,我建议先暂停接收这批材料。」
业主方的人互相看了看。我说得有理有据,他们当场让项目经理把材料封存。
何骏脸上挂不住,扯着嘴角说:「许工,你这何必呢,咱们自己内部的事,别闹大。」
「何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闹大,我只是讲规矩。」
他沉默了几秒,笑笑收场:「行,好,我让人查。是我疏忽,是我疏忽。」
那天晚上,我在停车场等到了苏岚的电话。
「许昭?」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苏岚,何骏的爱人。我想跟你聊聊,你方便吗?」
「方便。」
「我知道你也在查他。」她说,「秦薇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手里有些东西,你想不想要?」
我没立刻答应。一个自称是反派妻子的女人,突然说手里有何骏的把柄。我见过太多圈套,但我想赌一把。
「你手里有什么?」
「银行流水。」她顿了顿,「何骏给秦薇转的三笔钱,加起来一百二十六万。你俩的钱,被他们俩挪来挪去,你有没有兴趣看?」
车窗外的灯光一帧帧掠过去。
我握着手机,轻声说:「约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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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苏岚约在一个茶室包厢。
她比照片上憔悴一些,但衣着整齐,手腕上一只旧表,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物件。她没寒暄,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三张银行流水,每一笔转账后面都备注了「工程款」,但收款人一栏,明晃晃写着秦薇的名字。
「一百二十六万。」苏岚说,「这笔钱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查了三个月。他跟我说是工程周转,可转来转去,最后都进了你老婆的卡里。」
我一张张看完,抬头看她:「你想要什么?」
「让他净身出户。」她说得干脆,「秦薇那边,你自己处理。我要的是何骏的钱、何骏那套婚房,一样都别留给他。」
「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对付得了他?」
苏岚看着我:「你是结构工程师,你是他公司名义上的技术负责人。他拿你的证去挂项目,拿你的名字去背书,出了事让你扛。许昭,你比谁都清楚,这套操作能把你送进去。你要是没准备,你不会坐在这里。」
她说到了点子上。
我点了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我也有一份材料给你。你拿回去看看,何骏用我的证书在三个项目上做了备案,其中两个项目的设计文件签了我的名,但那些字全不是我签的。」
苏岚拆开看了一眼,眼睛里有了光。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三天前。」我说,「现在,该收网了。」
她走后,我回了一趟家。
秦薇不在,我打开保险柜检查证件,什么都没有丢。但我注意到,保险柜的密码锁上有一道新划痕,像是有人试过密码。我蹲下去,在地板上捡到一根头发,短而硬,明显不是秦薇的。
有人来过我家。
我打开手机,调出门口智能门锁的日志。下午三点十七分,有一条临时密码开锁记录。我家的临时密码从来没有设置过。
我立刻把这条记录截了图,发给郭毅。
郭毅很快回了电话:「何骏想做抵押贷款。他打算拿你的名义去做一笔担保,需要你的证件复印件。我帮你查了,他已经在跑银行贷款初审了,但还差一个你本人签字。」
「所以他们就想办法搞我的证件。」
「你小心点,别让他们拿到。」郭毅的声音很紧,「还有,老房子那边我帮你办了异议登记,预告登记也已经提交了,明早就能生效。他们动不了你的房子。」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秦薇回来了。
我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她推门进来,看见我,笑了笑:「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工地那边收工早。」我站起来帮她挂包,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还带着烟味。
她换了外套,可我没拆穿她。转身去厨房倒水时,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天晚上,何骏订了柳河路的一家宾馆。
秦薇订了同一家宾馆的另一间房。
我不知道他们谁先定下这场局。但这不重要,因为明天晚上,我会带上苏岚,一起推开那扇门。
05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银行经理的电话。
「许先生您好,骏达装饰那边拿了一份您的个人担保合同,来我们行申请贷款。我们核对面签记录时发现,签字时间跟您在出差的时间对不上。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这份合同是您本人签的吗?」
「不是。」我说,「我从来没签过任何担保合同。」
「那我们这边就不予受理了,您方便的话,柜台上留一个情况说明。」
「好。麻烦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出了一会儿神。何骏想要的不止是让我背锅,他还想让我背债。他拿我的证做项目,拿我的名字做担保,一旦项目出事,钱是我还,责任是我担,他带着秦薇全身而退。
我把通话录了音,存进加密文件夹。
下午四点,郭毅发来消息:柳河路那家宾馆,何骏已经办了入住,房间号是1208。十分钟后,秦薇也到了,就开在他隔壁,1206。我给你订了1205,对门。
晚上九点,我到了柳河路。
老孟在停车场等我,他是郭毅朋友,开一辆不显眼的旧车。何骏的黑色奔驰果然停在停车场,我记住车位号,角角落落转了一圈,确认只有何骏一个人来。
「他们上去了吗?」我问。
「上去了。何骏八点五十到的,秦薇九点零九分进的电梯。」
我让老孟在楼下等着,自己乘电梯上了12楼。走廊很安静,红棕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我走到1208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门牌号,拿出手机,给苏岚发消息:上来吧。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我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秦薇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谁啊?」
「客房服务,送果盘的。」我压着嗓子。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秦薇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瞳孔猛地放大。她下意识想关门,我已经伸手抵住门板,往里一推。
她倒退两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何骏坐在床沿,裤子已经穿好了,皮带还没扣。他看见我的时候,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像被定住了。
我迈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秦薇,」我低头看她,「你连门都不看是谁,就开了。」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浴巾下面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绕过她,站在何骏面前。他扯着嘴角想说话:「许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讲道理的。」
何骏脸色一变,他站起来,语调拔高:「许昭,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闹,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可笑。他以为我是来发火的。他以为我是来跟秦薇撕扯的。他不知道,走到这一步,我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
「巧了,」我盯着何骏的眼睛,「你妻子也来了。今晚,谁也别装无辜。」
走廊里,高跟鞋踩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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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没有关。
苏岚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她穿着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只透明文件袋。她走进来,鞋底轻轻踏在花纹地毯上,把文件袋放在电视柜上,抽出最上面一张纸。
银行流水,打印时间,今晚八点二十。
苏岚把那张纸转向何骏,语气平静:「何骏,你说这是工程款。收款人那一栏,为什么写的是秦薇的名字?一百二十六万,你告诉我,你们哪个工程需要把钱转给她?」
何骏的嘴唇开合了一下,没有声音。
秦薇的浴巾已经滑到了腰际,她伸手想抓床上的衣服,指尖抖得拉链都拉不上。苏岚没看她,只看着何骏,又补了一句话:「1206和1208,你俩开了个对门,挺会玩的。」
何骏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暗了。许昭站在门边,看着这个画面,心里翻不起一丝波澜。
走廊里又响起皮鞋声,郭毅拎着公文包,出现在门口。
06
「何先生,」郭毅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亮出一张名片,「我是许昭的律师。先跟你交代一个背景:许昭名下那套老房子,今天上午已经办完异议登记和预告登记。也就是说,你们俩想拿那套房去抵押贷款,这条路已经没了。」
何骏的瞳孔还没收回,秦薇倒是先反应过来了,她整个人一颤,声音终于挤出来:「许昭……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办离婚。」我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该还我的还我,不该你的,一分都带不走。」
「许昭!你听我说——我跟何总是清白的,我们只是来谈合同——」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苏岚手里的流水单还摊在电视柜上,上面的收款人就是她本人。
何骏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强撑着笑了一下:「许昭,你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想要钱吗?你可以开价,咱们好聚好散——」
「何骏,」我打断他,「你昨晚让人去我家保险柜找什么?」
他的脸色僵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家门锁昨天下午有一条临时密码开锁记录。」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这条记录我已经交给了郭律师。何总,你找人进我家翻证件,准备拿我的名义去签担保合同,结果被银行拒了。要不要听一听银行那边怎么说的?」
我点开录音。
银行经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骏达装饰那边拿了一份您的个人担保合同,来我们行申请贷款……」
何骏脸上的肌肉一点点垮下来。
他没有想到我还有这一手。
郭毅适时开口:「何先生,伪造签名申请贷款,涉嫌骗取贷款罪。这件事如果走法律程序,后果你应该清楚。」
何骏终于慌了。他站不住,坐回床沿,两条腿像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声音也低了下去:「许昭,咱们有事好商量,这个造假合同是公司财务弄的,我不知情——」
「不知情?」我看着他的眼睛,「那这三笔转给秦薇的工程款,你也不知情的?」
秦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一圈:「许昭,我们五年夫妻,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五年夫妻,」我点点头,「那你想过没有,你拿着我挣的钱转给他,让他拿我的证书去做担保,这笔账要怎么算?」
她答不上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最后是苏岚先开口。她把文件袋收起来,看了一眼何骏:「何骏,咱俩的事,明天法院见吧。」
何骏猛地抬头,声音发狠:「苏岚,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岚看着他,「你先敢睡在别的女人隔壁,我为什么不敢告你?」
她转身走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笃笃地响。
何骏的肩背终于塌下去,像一只被抽掉骨架的布袋。秦薇这时候才想起来捂着脸哭,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哭,没有伸手。等她哭声小了,我才开口:「离婚协议明天会让律师送到你手上。秦薇,从今天起,你爱怎么哭就怎么哭,但别在我面前装了。」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07
何骏太太苏岚的离婚起诉,第二天就递进了法院。
同一天下午,骏达装饰的合伙人邓海在项目群里发了一则公告:从即日起,本人与骏达装饰及何骏的所有合作全部暂停。
何骏那栋写字楼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锁门,供应商就堵在了门口。有人举着欠条,有人拿着没结的货款单,公司的前台被围得密密匝匝,保安都挤不进去。
而我没兴趣看热闹,上午我去了住建部门窗口,递交了一份《关于本人注册证书被违规使用的情况说明》,附上了三个项目的备案信息、代签笔迹对比,以及两套设计图纸的著作权证明。
窗口的工作人员看完,让我留了电话:「许工,这个情况我们会调查,你等通知。」
下午三点,质监站的人进了何骏的两个在建项目。
何骏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第一通,我听都没听就挂了。
第二通,我接了。电话那边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晚的硬气:「许昭,许哥,我错了我赚钱不容易,咱们能不能私下谈,该赔多少我赔——」
「何总,」我说,「我不是来谈价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你把用我证书做的那些备案撤掉,把我名字从项目上摘干净。至于你的公司怎么收场,那是你自己的事。」
「许昭,你撤了证,我项目就停了,我几十号员工就得失业——」他开始卖惨。
「那跟我没关系。」我声音平静,「我要是晚一步怀疑,现在失业的、背债的就是我。」
他不说话了。
晚上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秦薇坐在客厅沙发上。她今天化了妆,但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到我回来,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别的都没能说出来。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签字吧。」
「我不签!」她终于喊出来,「许昭,那笔钱我会还,何骏那边我不去了还不行吗?你非要我们五年的感情——」
「五年感情,值四万二吗?」我问她。她愣住了。我摇摇头,「你一晚上转出去四万二的时候,可没想过五年感情。」
秦薇的眼泪涌了出来,捂着嘴哭。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头翻过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但没有心疼。她哭了好一会儿,见我不动,又自己坐回去,声音哑哑的:「签就签,你别后悔。」
她抓起笔,潦草地签了名。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五年婚礼上她笑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认真,一笔一画写着自己的名字,不过那已经是另一张纸了。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岳母。她一脸怒气,张口就骂:「许昭,你还要不要脸了?秦薇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把她逼成这样——」
「阿姨,」我侧过身子,「你先看看这个。」
茶几上,那份银行流水摊开着,一百二十六万的转账记录排列得整整齐齐。岳母低头,看了十几秒,没再骂出一句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
她抬起头,看向秦薇,眼泪先掉了下来:「你……你疯了?」
秦薇没说话,只把脸埋进掌心里。
我站在门边,看着这对母女,心里泛不起半点波澜。我收好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轻声道:「阿姨,你骂也好,劝也好,都是晚了。她做这些事之前,没想过对得起谁。」
岳母没再闹,只长长叹了口气。
那晚,秦薇被她妈带回了娘家。我关上门,把被她碰乱的沙发靠垫摆回原位,又从窗台上拿起那把旧钥匙。钥匙是我妈留给我的,老房子的,我一直挂在这个位置。
从今以后,这扇门,只进我一个人。
08
三天后,质监站的核查结果出来了。
何骏公司两个在建项目被责令停工,三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备案被撤销,骏达装饰被列入重点监管名单。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下午,何骏约我见面,说最后一次,求我放他一条生路。我答应了,地点选在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奖杯和证书撤了一半,他坐在空荡荡的桌后面,看见我进来,挤出一个笑:「许昭,你来了。」
「你想谈什么?」
「谈条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只要你在这份补充协议上签个字,承认你作为技术负责人对项目质量知情,我这边就给你八十万,立刻到账。」
我拿起来看了看,笑了。
协议内容只有一条:承认我自愿承担项目技术责任,与公司无关。
「何总,」我把协议放回桌面,「你还有别的招吗?」
他脸色涨红:「许昭!你别逼我——」
我打断他:「你让秦薇转走我名下存款,又派人去我家开保险柜,拿我的证做备案,拿我的名字去担保贷款。你做了这么多事,最后让我签一份自愿背锅的协议,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从包里抽出两张盖了住建部门调阅章的图纸备案证明,摆在桌上。
「这两个项目的设计人是我,著作权人也是我。你拿着我做的设计去投标,中标以后把我挂成技术负责人,出了事让我扛。何总,你说质监站如果看到这两份材料,那两个已经停工的项目,还能不能保住?」
何骏的眼神终于空了。
他伸手想抓那份图纸备案证明,指尖还没碰上,又缩了回去。他看了我半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话:「许昭,你非要我死吗?」
「我不需要你死。」我说,「我只需要你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我站起来,把那份协议推回他面前:「你自己选,是配合调查退回财产,还是走司法程序,郭律师那里我已经把材料交全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再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那尊水晶奖杯。
我没回头。
下楼时,郭毅打来电话:「苏岚那边已经立案了。何骏名下的婚房被查封,公司的账也被冻了,秦薇的银行卡全部被冻结,她转走的那些钱,法院会判返还。」
我走到停车场,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天,冬天难得的好太阳。
何骏的公司没了,他的房没了,秦薇只剩一纸离婚协议。这场仗我赢了,可我一点也不兴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
那晚,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来自一家外省的大型设计院:「许工,听说您最近在办离职,如果考虑换个环境,欢迎来面试技术总监岗,我们非常期待。」
我没回。但心里踏实了。
车窗外路灯亮起来,我踩下油门,回家。
09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
秦薇没请律师,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一圈,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看到我进来,她目光躲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法庭上,郭毅把证据一页一页摆出来:银行转账流水,酒店入住记录,担保合同的伪造签名,我的证书挂靠备案被冒用记录。
对方的代理律师草草翻了一遍,没什么好辩的。法官问秦薇,对证据有什么异议。她沉默了很久,眼泪掉下来,说:「我没什么异议。」
休庭后,法官当庭宣判。离婚成立,秦薇返还名下属于许昭的共同存款及收益共计六十三万,老房拆迁款不在共同财产范围内,归许昭个人所有。何骏另案处理,起诉材料已经移送相关机关。
秦薇在法庭上站在那里,听完判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看我就走了。
我以为自己会有一点难过。可真正坐到宣判那一刻,我的心情平静得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几天后,苏岚来了电话。
「我拿到了一半房产。」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何骏那套婚房已经卖了,中介说钥匙在我这儿,我直接扔垃圾桶了。他说想再见我一面,我没见。」
「干得漂亮。」我说。
「许昭,」她顿了顿,「你那边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那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搬回老房子?」
「嗯,重新装修一下。」
「也好。你值得过一段干净日子。」她说完就挂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新公司那边的offer我已经接受了。人事发来入职流程,最后附了一句:「听说许工最近打赢了一场硬仗,以后我们这边不挂靠,只看真本事。」
我盯着那句「只看真本事」笑了笑。
搬回老房子的那天,老孟来帮忙。他搬着一箱书从车上下来,喘着气说:「兄弟,你早该跟我们说。你一个人憋了那么久,图什么呀?」
「图他们俩把路走绝了,好送他们一程。」我接过箱子,放在门口。
老孟愣了几秒,哈哈大笑。
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母亲留下那把旧钥匙挂回玄关。墙上的旧钟开始走动,滴答滴答,像一切重新开始。
10
搬回老房子的第七天,前岳母打来电话。
「许昭啊,」她的声音很苍老,「秦薇把那六十三万还了。她这几天病了一场,瘦得不成样子。你要不要……来看看她?」
「阿姨,」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她做的事,你都知道的。我给过她机会,她没当回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我就是……算了。」
她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把那六十三万的到账短信多看哪怕一眼。傍晚,物业打来电话,让我去注销门禁卡。我去的时候,物业阿姨还问了一句:「许工,这卡是两个人的门禁,要不要留一张?」
「不用了。」我说,「就我一个。」
「一个人住,冷清吧?」
「比两个人算来算去,暖和。」
我拿一把钥匙,回家,把门锁卸下来,换成新锁芯。拧了两圈,咔嗒一声,像是给过去的日子上了锁。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苏岚发来的消息:「何骏那套房已经卖了,钥匙我扔了。他那辆车也被法院拖走了,人现在在外面租房。你前妻那边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她在医院,她妈说病了一场。我让郭律师把最后一笔钱的到账凭证给她寄过去了。从今以后,两清了。」
发完消息,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厨房里烧了水,壶嘴冒着白汽。阳光从老窗台斜斜落进来,落在一条旧饭桌上,那是母亲还在时用的桌子,桌角有一点摔痕,秦薇嫁进来那年曾经嫌它旧,想换掉。
我没换。
我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过那枚旧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挂回玄关的钉子上。这间老房子,如今就剩我一个人。
可我心里安定得像墙上的旧钟,一格一格,走得稳稳当当。
门锁好了。窗外的槐树萌了芽,春天又来了。我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在手里,望着窗外。
那晚在宾馆,我对何骏说的那句话,到今天才算真正落地。他们想装无辜,想蒙混过关,想用别人替他们填坑。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账,最后都要有人来算。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装无辜。」我把水喝完,轻轻放下杯子,信封上写着「许昭收」。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当年婚礼上秦薇戴的那枚结婚戒指。没有纸条,没有别的话,光秃秃的一枚戒指躺在信封里。
我拿起那枚戒指,走到窗边,站了很久。阳光穿过玻璃,在指环上闪了一下。然后我转身,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连同那段五年的婚姻一起合上了。
我没有回头。
门外槐树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我拿起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窗台上那把旧钥匙还在原处。我伸手碰了碰,指尖凉凉的,像触碰一段曾经很重、如今已轻的往事。
「今晚之后,」我对自己说,「再也不用装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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