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5年7月20日，北京首都机场，李宗仁携夫人郭德洁走下舷梯，周恩来、贺龙等人在现场迎接。这位曾任国民政府代总统的桂系领袖，离开故土十六年后，终于选择回到大陆。
消息传到台北，白崇禧反应强烈。据亲近者回忆，他曾愤懑地说：“德邻投共，我今后都没脸见人了。”这句话听来像是在责怪老友，细看却不只是个人情绪，更包含着他对自身处境的恐惧。
李宗仁与白崇禧并称“李白”。一个长于政治斡旋，一个擅长统兵作战，二人从北伐时期起便相互倚重。李宗仁后来在回忆中说过，二人“实为一人”，这不是客套，而是桂系长期共进退的真实写照。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分岔并非始于1965年。1949年春，李宗仁出任代总统后，曾主持与中共和谈。中共中央通过章士钊、刘仲容等人传递信息，希望李、白放弃割据设想，寻找和平解决的道路。
当时，毛泽东还考虑过白崇禧的军事才能，提出如果新中国成立，可以让他继续带兵。对李宗仁，也明确表示愿意以贵宾相待。这个安排的核心，是争取桂系力量停止内战，而不是简单要求二人表态归附。
然而，蒋介石并未放弃干预。和谈破裂后，人民解放军于1949年4月渡过长江，国民党军在南方的防线迅速瓦解。李宗仁、白崇禧退守广西，桂系多年经营的军事基础也随之崩塌。
1949年11月，李宗仁以治病为由离开广西，经香港前往美国。12月30日，白崇禧抵达台湾。一个远走海外，一个转入蒋介石控制之下，曾经紧密相连的两个人，就这样站到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白崇禧不是没有想过风险。他清楚自己与蒋介石长期存在矛盾，桂系也曾在1929年与南京方面发生冲突，1930年中原大战又站在反蒋一方。抗战时期虽有共同作战经历，彼此的猜疑却从未消失。
1948年底，白崇禧曾致电蒋介石，主张停战议和，并要求对个人进退作出明确决定。蒋介石随后下野，李宗仁成为代总统，其中有桂系军事压力的作用。可到了台湾，白崇禧已经失去兵权，过去的分量大幅下降。
罗奇等人曾以蒋介石名义邀请他赴台，并暗示他可能出任行政院长。但承诺并未兑现。白崇禧抵达台湾后，没有获得重要职务，日常行动还受到严密监视。有人问他是否介意身后跟随人员，他只淡淡说：“他们也是奉命办事。”
这类细节未必足以还原全部真相，却能说明白崇禧当时的处境：他仍有声望，却没有可以调动的力量；仍是旧日重臣，却已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马佩璋在世时，他尚有家庭慰藉。1962年夫人病逝后，他的晚年更加孤寂。
李宗仁则在美国逐渐改变了对局势的判断。程思远等人居中沟通后，他决定回国。1965年归来时，李宗仁已经七十四岁。他在接受询问时承认，自己过去有许多错误，并表示正是这些错误的代价，促成了新中国的建立。
这次归国，使白崇禧失去了最后一层特殊价值。此前，蒋介石还需顾虑李宗仁与白崇禧之间的联系，也要防止白崇禧成为某种政治象征。李宗仁一旦回到北京，白崇禧便不再是牵制对手的关键人物。
关于蒋介石是否下令加害白崇禧，后世流传着桥梁、药物等说法，但相关细节缺乏足够可靠的公开证据，不能轻率当作定论。1966年12月2日，白崇禧在台北去世，终年七十三岁，死因长期存在争议。
蒋介石参加了白崇禧的公祭，并向遗体行礼。那一刻，旧日盟友、政敌与部属的关系交织在一起，谁也无法用一个动作解释几十年的恩怨。李宗仁和白崇禧，一个选择回到大陆，一个留在台北，分开的并不只是地域，更是对历史归宿的不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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