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藏6年回单位没接风宴，我没吭声，3个月后组织部：你去当副市长

援藏6年回单位没接风宴，我没吭声，3个月后组织部：你去当副市长

我叫周德明，今年四十八，在省发改委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干到副处长，副处又干了八年。六年前单位选派援藏干部，去西藏那曲，三年一轮。没人愿意去，那曲海拔四千五，高寒缺氧，去了掉头发掉体重，回来一身病。领导找我谈话，说德明你是老党员，组织上考虑你合适。我说行，我去。

我媳妇那会儿刚怀上二胎，大女儿上小学三年级。她说你去三年，我一个人带俩孩子咋办。我说让我妈来帮你。她说你妈身体也不好。我说那咋办，组织上定了。她说你就知道组织上定了。我说我干了二十年了，再不提就提不上去了。她说你去西藏就能提？我说援藏回来优先提拔，文件上写着。她不说话了。我知道她委屈，可我那会儿四十出头，副处干了快六年，再不动就彻底没戏了。

那曲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我住的那间宿舍，暖气片老是半死不活的，晚上盖两床被子还冻脚。头三个月我掉了十五斤，脸黑得跟炭似的。我媳妇跟我视频，说你这哪是去援藏，你这是去劳改。我说差不多。她说你回来吧。我说回不来，三年呢。她说三年以后呢。我说三年以后我就提拔了。她说不提拔你就不回来了？我说那不能，我就说说。

我在那曲干了三年，干得不错。管的是农牧区基础设施项目，修路、修桥、修水渠，跑了上百个村子。那曲的冬天，路都冻裂了，车走不了，我骑马进去，骑一段走一段。有一回马失前蹄，我摔下来，把右胳膊摔脱臼了，吊着胳膊在乡卫生院躺了三天。乡长说周处长你回地区吧，这活儿我盯着。我说不用，我盯着。后来那个项目按时完工了，老百姓给我送了条哈达，我拿回来挂在宿舍墙上。

三年到期，单位说再干三年，这边项目没完。我跟媳妇商量，她说你还想不想回来了。我说再干三年，回来就能提正处。她说你拿命换官。我说我拿命换咱家日子。她哭了，说那你保重。我说嗯。

又干了三年。六年下来，我修了四十多公里路，八座桥，三个水厂。回来的时候，我那曲的同事送我到火车站，给我献了条哈达，说周处长你回去别忘了我们。我说忘不了。

回到单位那天是星期一。我拎着两个箱子进了办公楼，先去人事处报到。人事处小刘说周处你回来了，手续先搁这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我说行。我往自己办公室走，推开门，里头坐了个人。我不认识。那人站起来说你是周处长吧。我说我是周德明。他说你原来的办公室去年调整了，你现在在六楼西头。我说行，我上去看看。

六楼西头，靠厕所那间，门牌上写着我的名字。屋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窗户朝北，冬天不见太阳。我放下箱子，擦了擦桌子，坐下来。没人来打招呼，没人来问我这六年咋样。中午我自己去食堂吃了碗面，碰见几个熟脸，人家点点头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就这。

援藏干部回来，按惯例单位要开个接风会，至少处里要聚个餐。我等了一个礼拜，没人提。两个礼拜，没人提。一个月，没人提。我寻思是不是我哪儿得罪人了。我给以前一个老同事打电话，旁敲侧击问了一句。他说德明你别多想，单位最近忙，顾不上。我说忙啥。他说忙巡视整改，天天开会。我说那确实忙。他说你回来就好，先歇着。

我没吭声。我该干啥干啥。每天按时上下班，看看文件，写写报告。处里给我分了活儿，我就干。没活儿我就看那曲带回来的项目资料，整理成报告，想着以后能用上。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领导，人家说德明回来了，辛苦辛苦。我说不辛苦。人家走了。

我媳妇说你在单位是不是不受待见。我说没有，组织上忙。她说忙得连顿饭都顾不上请你。我说一顿饭算啥。她说你六年不在家，人家连句热乎话都没有。我说我六年不在家，是组织上让我去的，不是组织上欠我的。她说你就嘴硬。我说我不嘴硬，我真这么想。

第二个月，单位调整干部。跟我同批的援藏干部，别的地市回来的，有的提了正处，有的安排了实职。我这儿一点动静没有。我媳妇坐不住了，说你去问问。我说问啥。她说问问组织上咋安排你。我说组织上安排我我就干，不安排我我就等着。她说你等了六年了。我说再等等。

我没去问。我寻思我干了二十年，援藏六年，没犯过错，没得罪过人。组织上不安排我，肯定有组织上的考虑。我去问，显得我沉不住气。我不问，我等着。等到了算我命好，等不到算我命不好。

第三个月头上，组织部来电话了。那天上午我正整理那曲的项目报告，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那头说周德明同志吗。我说是。他说我是省委组织部的，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组织部三楼会议室来一趟。我说啥事。他说来了就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厉害。我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说组织部让我明天去一趟。她说好事坏事。我说不知道。她说你紧张不。我说不紧张。她说你声音都在抖。我说那有点紧张。

第二天我去了组织部。三楼会议室，里头坐着三个人，一个副部长，两个处长。副部长让我坐，说德明同志，你在西藏那曲干了六年，干得不错，组织上都看在眼里。那曲地委组织部给你写了鉴定，说你修路修桥修水厂，老百姓反映很好。他说组织上研究决定，让你去林城市当副市长，分管城建。他说林城是个县级市，归省里直管，副市长是正处级。他说你回去准备准备，下个礼拜去报到。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副部长说德明同志你听见了吗。我说听见了。他说有啥想法。我说没想法，服从组织安排。他说你回去跟家里说说，安顿好了就去。我说行。

出了组织部大门，我站在台阶上，太阳照在脸上，我眯着眼看了半天天。我掏出手机给我媳妇打电话。她说咋样。我说组织上让我去林城当副市长。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我说真的。她说你不是骗我吧。我说我骗你干啥。她哭了。她说你六年没白去。我说嗯。她说你晚上回来吃饭不。我说回。她说我给你包饺子。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媳妇包的韭菜猪肉饺子，我吃了三盘。我闺女说爸你升官了。我说嗯。她说升官了是不是能给我买个新手机。我说你那个还能用。她说我那个卡了。我说那给你换一个。她说爸你真好。我说我不好。她说你好。我说行，我好。

第二天我去单位收拾东西。处里同事听说我要调走了，一个个过来握手，说周处恭喜恭喜，说周处你这些年不容易，说周处你走了我们还真舍不得。我笑着说谢谢。人事处小刘跑过来说周处你那个接风宴还没办呢，要不今晚补上。我说不用了，明天我就去林城报到了。他说那咋行，得办。我说真不用，你们忙。他说周处你别客气。我说我没客气，我真不用。

我收拾完东西，抱着纸箱子往外走，在楼道里碰见当初找我谈话让我去西藏的那个领导。他现在已经退了，返聘在单位帮忙。他看见我，说德明你回来了。我说嗯，回来了。他说听说你要去林城当副市长。我说是。他说好，好。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当年让你去西藏，你没吭声就去了。现在让你当副市长，你也没吭声就去了。你这人，行。我说谢谢领导。他说你别谢我，你谢你自己。你六年没白熬。

我抱着纸箱子出了办公楼，阳光挺好。我把箱子搁在电动车后座上，骑上去，往家走。路上经过单位食堂，我想起三个月前我一个人在这儿吃面的样子。那时候没人搭理我，我心里头不是滋味。现在我明白了，没人搭理我，是因为组织上在办手续。手续没办完，人家不能搭理我。人家搭理我了，手续就乱了。所以我等，等到了。等到了，就啥都有了。

我写这些，不是想显摆我当了副市长。我就是想跟那些跟我一样在单位里头熬着的人说一句。你熬着的时候，别吭声。你吭声了，人家为难。你不吭声，人家好办事。人家办好了，自然来找你。人家没办好，你吭声也没用。你不吭声，你就有余地。你有余地，你就等得起。你等得起，你就等得到。等到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