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还要从2012年6月11日说起,这天早上六点半左右,一名男子急匆匆来到杭州市下城区(现拱墅区)武林派出所报案。
该男子自称姓李,称他老板张宏在前一天晚上七点半,在杭州温德姆酒店被人接走了,到现在都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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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称,老板张宏是内蒙商人,常年来长三角地区做生意,这次他跟老板一块来到上海,期间老板张宏被一个叫胡方权的温州商人约到杭州商量债务的事。
接到胡方权的电话后,张宏就带着他从上海来到了约定好的杭州温德姆酒店。
大概晚上6点半左右,胡方权带人来到,张宏单独前去会面。
谈了有一个小时,晚上7点半左右,会面结束,胡方权强拉着张宏去洗桑拿,小李看形势不对,怕老板有危险,就想跟着一块去,却被对方人员拦住。
随后小李亲眼看着张宏上了对方的车,车子开走之后,小李久久等不到消息,心中不安,主动发短信询问张宏情况。
晚上19点20分,他收到了老板的回信,短信只有五个字:温德姆酒店。
小李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之后再问就没有回复了。
小李理解的意思是让他在酒店等着,可一直没等到消息,晚上11点左右,他突然接到张宏妻子从内蒙打来的电话,称她接到一个勒索电话,对方绑架了张宏,并索要5000万赎金。
小李这才意识到老板出事了,结合他亲眼看到的老板被胡方权带走这一情况,他高度怀疑绑架张宏的人就是胡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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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方权
但他没有当晚就去报警,这里面有几个原因:
一是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绑匪,他不清楚绑匪是不是也要把他绑走,会不会在暗处监视他。二是因为他从电话中听出老板妻子的意思是先不要报警,怕一旦报警,对张宏不利,意思是先周旋一下。
就这样,小李在酒店一夜没合眼,担惊受怕,既担心老板,又担心自己,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最终决定去报警。
结合小李说的情况,警方第一时间来到酒店调监控,视频中显示,张宏随胡方权一行人走的时候,双方并没有任何拉扯,整个神态显得很自然,看起来根本不像绑架。
随后警方又对胡方权进行了调查,发现此人有赌博、非法持有枪支、寻衅滋事多项前科,案发时还处于取保候审阶段。
这一下办案人员开始警觉起来,高度怀疑,这就是胡方权主导的恶性挟持索财案件。
没过多久绑匪又给张宏的家属打来电话,这次还让张宏与家属通话,张宏的声音显得很嘶哑虚弱。
张宏的家属随即把这些信息反馈给了杭州警方。
杭州警方通过这一系列的线索研判之后认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控制人质索财案件,于是正式立案,组成专案组,对此案展开侦查。
警方首先对胡方权进行调查,经查发现,他的户籍地和常住登记地在温州。
然后又对监控里出现的车子进行调查,发现车辆从温州方向驶入杭州,离开杭州之后一路向南,驶向浙南方向。
随后,警方又对勒索电话进行技术溯源,查实电话的信号基站位置落在温州周边区域。
另外,警方得知,张宏的家属由于担心张宏的安全,已经开始不断的给绑匪汇钱。
8月9日,张宏最后一次给妻子打电话,声音嘶哑,气若游丝的说:"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根据这一情况,警方查到了绑匪的账户,显示地址在温州。
至此,警方已经可以确定,歹徒的落脚地就在以温州为中心的浙南地区。
随后,警方在温州和台州重点布控,经过多天的艰苦摸排,终于在8月16日找到了当时的司机李国成。
根据他的交代,警方确定了两点重要信息,一此案确系胡方权所为,二这是团伙作案。
但是李国成不知道现在张宏被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包括胡方权在内的其他团伙成员在哪里。
此后警方重点监控胡方权的电话,但这个人似乎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警方始终锁定不了他的行踪,到9月初之后,警方就彻底发现不了他的线索了,因此监控胡方权电话这条线就算是断了。
警方没有放弃,随后又对胡方权所有可能认识的人做了一个大摸排,试图从这些人中间找到胡方权的蛛丝马迹。
最终在9月底发现了一个女人,也就是这个人,最后让警方抓住了胡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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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名叫戴某,警方在排查的过程中,发现此前她和胡方权的联系频率很高,这引起了警方的高度关注,于是对她实施重点监控。
10月上旬,警方发现戴某接到了一个从越南打过来的电话,这个电话是对方让戴某找机会出境与他会合的。
警方高度怀疑对方就是胡方权。
此时为了保住这唯一的一条线索,警方没有选择动戴某,怕的就是打草惊蛇,而是继续选择重点监控。
随后警方发现戴某在国内的通讯痕迹消失了,判定她可能已经出国了,因此这条线也就断了。
但警方没有放弃,依旧在国内继续排查与胡方权有关系的人,通过排查警方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这其中有人曾收到过来自香港的、让他们汇款的指令,警方判断对方很可能是胡方权,且人在香港。
可就在警方加大力度持续监控的时候,却发现香港那边再也没有跟大陆这边联系过。
警方判断胡方权可能已经筹足了资金,逃离了香港,逃离方向很可能是东南亚。
根据这些情况,杭州警方将此情况层层上报给了公安部,正式启动跨国警务协作机制,通过国际刑警渠道,持续对接多国境外警方,同步推送胡方权、戴某的相关信息,请求境外警方协助摸排核查。
最终在2013年2月20日,我方获得胡方权、戴某二人已悄悄潜入泰国曼谷,且有向欧洲方向继续逃离的迹象这一重要线索。
杭州警方当即组建六人跨境缉捕小分队,火速奔赴泰国曼谷,与当地警方对接抓捕工作。
最终在泰国警方的支持下,成功锁定胡方权与戴某藏匿在曼谷市区一家普通宾馆内。
2013年2月27日,胡方权与戴某被成功抓获。
3月7日,二人被押解回到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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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审讯中,胡方权称他仅仅只是对张宏实施过非法拘禁,在拘禁两个多月之后,就已经把张宏释放,至于张宏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胡方权落网后,警方继续加大力度追查在国内的其他犯罪团伙成员的踪迹,随后经过努力,该团伙成员全部被抓获。
但在对这些团伙成员的审讯时,很多人只承认参与看管拘禁张宏,但不知其最后的去向。
随后警方加大审讯力度,分开审问,利用团伙内部信息差,甄别各方供述的矛盾之处。
最终经过多轮较量,团伙中的金朝国、张崇宣、傅雄武三人终于开口了。
据他们交代,2012年8月31日晚,按照胡方权的指令,他们将张宏装进铁笼,用皮卡车运到青田北山大桥,连夜将铁笼抛入了千峡湖中。
警方震惊之余也有疑虑,那就是现在只有口供,并没有其他的铁证,再说,在之后的审讯中,几人也相继翻供,这让警方认为只有口供定不了案,现在唯一能定案的就是找到那个铁笼、找到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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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团伙成员先前的供述,警方已大致掌握了抛尸的水域位置,现在要做的,就是打捞铁笼。
但是打捞谈何容易,该水域深达百米,普通的下水作业根本达不到这个深度。
从2013年4月6日到2014年10月,一共进行了三次打捞,先后动用上百万的高科技设备,甚至连国家海洋局相关部门都出动了,但是并没有任何结果。
2014年12月22日,启动第4次打捞,这次吸取前三次的经验,将该水域画成多个方格,一个方格一个方格的搜寻,稳扎稳打。
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在12月28日下午,发现了疑似目标。
由于目标所处的深度深达83米,潜水员根本无法触及,于是在2015年1月5日上午,警方决定使用水下机器人先到水下提取尸体检材。
检材取出后,立即送往DNA鉴定,最终确认死者就是被害人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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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6日下午,前后历经640天打捞的铁笼和遗骸,终于出水,至此已经失踪940天的张宏终于重见天日。
随着铁证出现,其他团伙成员终于不再翻供,全部承认了犯罪事实,唯独主犯胡方权始终坚称他只是找张宏来商量债务,没有绑架,关了两个多月就把人放了,后来张宏去哪儿了,他就不知道了。
虽然胡方权始终不承认,但警方还是从其他团伙成员的供述中,还原了整个过程。
张宏是内蒙人,靠大米加工厂起家,好赌。
胡方权是温州人,早年干偷渡中介生意,赚到了钱,2000年开始放高利贷,以及开设地下赌场。
大约十多年前,张宏因为生意上需要资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放高利贷的胡方权。
此后张宏只要缺钱,胡方权就借给他,两人还一起去澳门帮赌客兑换现金,交往很深。
2010年,张宏以企业运作为由,向胡方权借了2650万元,此外还有其他大额赌债。
2011年温州爆发民间借贷危机,胡方权自己的资金链也出了问题,他自身也背负大量债务。他急于从张宏身上收回欠款,但张宏无力偿还。
随后胡方权便萌生绑架张宏、索要高额赎金的想法,并提前暗中布局。
2012年6月,张宏从内蒙古到上海谈生意,胡方权以"对账"为由,让他专程到杭州见面。
6月10日下午二人在杭州温德姆酒店见面,随后张宏被胡方权和他带来的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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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11点,张宏妻子就接到了胡方权手下索要5000万赎金的电话。
张宏随后被带到了温州,期间换了好几个地方关押,总共被关押了80多天。
在此期间,胡方权等人多次给张宏家属打电话催款。
张宏家人前后共凑了620万,可这620万在胡方权看来,距离5000万的赎金相差甚远。
加之其当时处于取保候审阶段,一旦案发被抓,必将罪加一等,胡方权索性决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于是,在2012年8月31日晚上,胡方权叫来金朝国、张崇宣等人,将身体虚弱、身高一米八多的张宏,强行装进事先焊接好的长宽高均不足一米的铁笼内,驾驶皮卡车从青田松树下村出发,运往50公里外的北山大桥,于当晚十点左右,连人带笼直接沉入千峡湖深处。
胡方权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杀人,但是所有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闭环,他的狡辩毫无意义,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司法机关完全可以零口供对其定罪。
2015年3月16日,此案一审宣判,胡方权被判处死刑,其他团伙成员分别被判处死缓至一年九个月不等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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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方权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2015年9月24日,其上诉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
2016年12月13日,胡方权被执行死刑。
至此,这起从报案算起,到主犯被执行死刑,全程历经1646天的惊天大案,就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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