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实验室里,一位端庄稳重的中年女士(代号N.G.),正安静地坐在投影屏幕前。
研究人员要她盯住屏幕正中央的一个小黑点,随后在一连串枯燥的几何图形闪现中,科学家干了一件恶作剧的事——他们在屏幕偏左的位置,以不到五分之一秒的速度,偷偷闪现了一张裸女的照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神情严肃的N.G.女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控制不住地捂住嘴巴,发出一阵尴尬、害羞又停不下来的“咯咯”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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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明知故问:N.G.女士,刚才屏幕上出现什么了?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厉害?
正常情况下,被人抓包看了害羞的画面,要么如实承认,要么敷衍过去。可N.G.女士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后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意。
她一边捂着滚烫通红的脸咯咯直笑,一边睁着无比真诚、毫无心虚的眼睛,指着投影仪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看见呀!真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你们这台机器长得实在太滑稽了!”
在场的科学家面面相觑。
她的眼睛明明看到了那张裸女照片,她的身体也诚实地做出了脸红、害羞、发笑的全套生理反应。可为什么她的嘴巴却赌咒发誓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还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当场编出“机器长得太滑稽”这样荒唐的借口来骗自己?
这是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罗杰·斯佩里(Roger Sperry)与认知神经科学之父迈克尔·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记录在案的真实实验。这位女士没有撒谎,更没有精神失常。她之所以如此诡异,全因为不久前,外科医生用一把手术刀,把她的大脑“一切两半”……
01、一刀斩断2亿根神经电缆
要解开N.G.女士那阵诡异傻笑背后的秘密,我们必须把时间拨回20世纪中叶。
当时,神经医学界面临一种让人绝望的顽疾——极重度难治性癫痫。患者一旦发病,大脑某处的异常电流就会像失控的森林大火一样,瞬间从左半脑烧到右半脑,导致患者一天之内抽搐、昏厥几十次,任何药物都无济于事。
走投无路的外科医生,把目光投向了人类大脑正中央的一座“跨海大桥”,也就是胼胝体(Corpus Callosum)。
左右脑之所以能像一个人一样协同工作,全靠这束由约2亿根神经纤维捆绑而成的超级信息高速公路,在两个半球之间来回传递海量电信号。
医生们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既然电风暴是顺着这座桥烧过去的,那干脆把这2亿根神经电缆一刀斩断!
这就是医学史上著名的胼胝体切开术,俗称裂脑手术(Split-Brain Surgery)。 手术前,几乎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这会不会切出两个人,会不会切了后左腿往东、右腿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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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却让所有医生大跌眼镜。 这些“裂脑人”拆线出院后,看起来竟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癫痫发作奇迹般地消失了,走路四平八稳,吃饭穿衣毫不费力,跟家里人聊天依然谈笑风生,甚至连智商测试和记忆力都几乎不受影响!
难道那2亿根神经电缆,在人类脑袋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唯独加扎尼加和导师斯佩里敏锐地 嗅到了不对劲:平静的表象下,一定藏着什么。平时人的眼睛不停转动,左右脑都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才看不出破绽。
如果把视线死死锁住,只让半边大脑看到画面,会发生什么? 带着这个毛骨悚然的设想,两人设计出一套精妙绝伦的实验。当第一批裂脑患者坐进实验室,一个隐藏在人类头颅深处的惊悚世界,被彻底掀开了盖子!
02、头颅里的哑巴双胞胎
先说一个极其反直觉的构造:人眼接收到的画面是“交叉投送”的。好,现在你双眼盯住正前方不动,左右两侧是不是有余光?如果我告诉你,你左边余光看到的一切画面,只会100%传送给你的右脑,而右边余光看到的一切,只会100%传送给你的左脑,你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
但这就是事实!更致命的设定在于:绝大多数人负责说话、写字和逻辑辩论的语言中枢,只长在左脑里!而你的右脑,虽然同样有视觉、有情感、能认路、还控制着你的左手,但它却是一个“哑巴”,它看到的东西,只会通过胼胝体传给左脑,让左脑替它说出来。
但在桥已断掉的裂脑人身上,恐怖的割裂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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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著名裂脑实验录像中,一名叫乔(Joe)的男患者坐在屏幕前,盯住中心点。科学家在他的左侧视野(只进入右脑)飞快地闪现了一个英文单词:TEXAS(美国得克萨斯州)。
科学家问乔:你看见什么词了?掌控嘴巴的左脑因为什么都没收到,乔一脸坦诚地摇摇头:什么都没看见!
科学家把一支画笔塞进他的左手(由右脑直接控制):那就随便画点什么吧。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乔的嘴巴还在嘟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但左手却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灵魂接管,刷刷几笔,画出了一顶得克萨斯州最具代表性的宽边牛仔帽!
科学家问乔:你为什么画这顶帽子? 乔盯着自己的左手,眼里满是茫然 :天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它!
更让科学家背脊发凉的,是少年P.S.的“人生理想测试”。P.S.的右脑虽然不会说话,但能看懂简单的文字。科学家先开口问他(等于问左脑):你毕业了最想干什么?P.S.立刻回答:当一名安稳的绘图员。
接着,科学家把一盒塑料字母倒在桌上,让他闭上嘴,只用左手(代表右脑的意志)拼出自己的梦想。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P.S.的左手完全无视嘴巴刚说的话,在桌面上坚定无比地拼出了充满狂野气息的词——拉力赛车手!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同一个天灵盖底下,竟然关着两个拥有不同知识、不同审美、甚至连人生理想都南辕北辙的“独立意识”! 左脑文静保守,想画图;右脑狂野奔放,想开赛车。只因左脑握着麦克风,那个不会说话的“双胞胎”,一辈子只能沉默地活在它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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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细思极恐的骗局:理性只是大脑事后圆谎!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位看裸女照片的N.G.女士 ,以及另一场让心理学界彻底地震的终极实验。
羞人的裸女照片闪现在左侧视野时,N.G.女士右脑看见了,害羞了,植物神经瞬间让她脸颊充血变红,发出咯咯的笑声。
可负责说话的左脑彻底懵了!因为桥梁断了,左脑根本不知道右脑刚刚看了一张裸女照!左脑只突然感觉到:咦?我的脸怎么烫起来了?我的嘴巴怎么在咯咯傻笑?
就在科学家问“你笑什么”的那一瞬间,人类大脑最恐怖的底层机制启动了——
左脑没有说“我不知道”。它在不到一秒钟里,把眼前唯一的线索(投影机)和身体的反应(发笑)强行拧在一起,当场编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你们这台机器太滑稽了!
为了验证这不是巧合,加扎尼加又 做了一组更绝的实验:
他给P.S.的左脑看一只“鸡爪”,给右脑看一片“雪景”,然后让他从一排图片里挑出相关的。右手选了“公鸡”,左手选了铲雪的“铁锹”。
问他为什么左手要拿铁锹时,完全不知道右脑看过雪景的左脑,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指着公鸡说:哦!因为养鸡场里到处是鸡粪,得用铁锹清理鸡舍啊!
一连串铁证面前,加扎尼加教授提出了震动现代科学界的左脑解释器(Left-Hemisphere Interpreter)理论,而斯佩里教授也因裂脑研究斩获了198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这个理论撕下了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张假面具:原来,在我们每个人的左脑里,都住着一个24小时不休息的“首席编剧”。 它控制欲极强,绝不允许你的人生出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干”的空白!
生活中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突然上头的购物欲、对某个人的无端厌恶,往往是潜意识、荷尔蒙、疲惫或环境暗示先扣动了扳机。等火已经发出来、钱已经花出去,这个编剧才紧急上线,翻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整件事包装成深思熟虑的理性决策!
最让人细思极恐的从来不是大脑会编故事,而是借口讲出来的那一秒,连你自己都会百分之百地相信它,甚至为了捍卫它,跟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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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看破大脑的剧本,方得半生通透
故事到这里似乎水落石出。可科学探索的脚步,却在半个世纪后撞上了另一堵更神秘的墙。
裂脑人的身体里,到底是真的分裂出了“两个独立的灵魂”,还是依然只有一个统一的“我”?
2017年,阿姆斯特丹大学亚伊尔·平托(Yair Pinto)团队在神经学顶刊《Brain》上发表了一项颠覆性实验:两名胼胝体被切得干干净净的患者,面对出现在任意一侧视野里的物体,竟然都能用任意一只手精准指出它的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科学家怀疑,在头颅最深处的皮层下结构里,也许藏着一张连手术刀都切不断的“幽灵暗网”,悄悄把分裂的感知缝合在一起,维持着“我依然是我”的生命奇迹。这张暗网是否真的存在,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半生自信皆由我,一念方知梦里人。
年轻时总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以为说出的每句狠话、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真理。于是我们在家里争对错,在酒桌上辩输赢,为了一个“你就是故意的”念头,跟最亲的人冷战半生。
看懂了脑科学深处的这桩奇案,或许我们会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谦卑与释然。
很多时候你在饭桌上大发雷霆,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对方那句话有多十恶不赦,仅仅是因为你那天刚好累了、饿了、或者血压高了一点,而你左脑的“解释器”为了面子,当场替你的无名火编造了一百条指责对方的罪状。
看破了这个剧本,下次心里蹿起无名火时,试试这几招:
1. 发火前,先查三件事。 饿不饿?累不累?睡够没有?中了任何一项,先吃口东西、喝口水,十分钟后再开口。
2. 把“你是故意的”换成事实。 不说“你就是不在乎我”,改说“你这周有三次没回我消息”。动机是编剧写的,事实才是录像。
3. 大决定,隔一夜再定。 买大件、辞职、跟人翻脸,都等到第二天早上。深夜里天经地义的理由,天亮后常常站不住。
4. 冒出特别笃定的念头时,冲自己温和地笑一笑,问一句: “这到底是事实,还是我脑子里那个小编剧又在加戏了?”
不拿自己一时的偏见当真理,不拿家人无心的口快当恶意。给大脑的剧本留一点白,给身边的人留一分暖,这便是洞悉人性底座之后,最高级的通透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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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Gazzaniga MS. Cerebral specialization and interhemispheric communication: does the corpus callosum enable the human condition? Brain, 2000; 123(7): 1293–1326. DOI: 10.1093/brain/123.7.1293.
[2] Volz LJ, Gazzaniga MS. Interaction in isolation: 50 years of insights from split-brain research. Brain, 2017; 140(7): 2051–2060. DOI: 10.1093/brain/awx139.
[3] Pinto Y, et al. Split brain: divided perception but undivided consciousness. Brain, 2017; 140(5): 1231–1237. DOI: 10.1093/brain/aww358.
[4] de Haan EHF, et al. Split-Brain: What We Know Now and Why This is Important for Understanding Consciousness. Neuropsychology Review, 2020; 30: 224–233. DOI: 10.1007/s11065-020-09439-3.
[5] Gazzaniga MS. The split-brain: rooted in both a clinical and scientific question.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4; 23(5): 349–353. DOI: 10.1177/0963721414543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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