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凌晨六点，闹钟没响，人已经睁眼。窗外天光刚泛青，窗帘缝里漏进一缕微光，照在床头柜那排小玻璃瓶上——深褐色的液体还剩三支，标签上“生脉饮”三个字有点褪色，瓶身有点黏手，是前两天没擦干的糖浆渍。我伸手摸了摸胸口，不凉，也不紧，就是那种平时躺平两分钟就会隐隐发沉的位置，今天居然空落落的，像卸了副旧肩甲。
其实十点半躺下那会儿，心里还打鼓。不是怕睡不着，是怕一闭眼，心口就突然抽一下，像被谁攥着慢慢拧，再松开，再攥——那种熟悉又讨厌的节奏，上周连续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有天半夜坐起来翻手机，刷到朋友圈里三个熟人晒同一款蓝色小药片，配文全是“终于能睡整觉了”，评论区一堆“求链接”“药店有吗”。我划过去，没点赞，顺手搜了下“安眠药 心慌”，跳出来一堆“慎用”“依赖性”“治标不治本”，最后一行小字写着：“《黄帝内经》云：‘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气虚，则不藏神，神不守舍，夜不能寐。”
这话我以前觉得玄，直到上周三下午在社区卫生站量血压，医生一边听诊一边随口问：“最近心慌不？尤其睡前？”我说“嗯”，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不是焦虑，是心口发虚那种？”我愣住。她没开西药，推过来一张便签，手写两个字：“生脉饮”，底下画了一条横线，注明“口服液，每次10ml，睡前一支”。回家翻中药说明书，成分就三样：人参、麦冬、五味子。我数了数，家里那盒二十支装，第一天喝两支，第二天也两支，后来每天雷打不动，到今天第六天。
昨天睡前喝完，照例把瓶子倒扣在杯垫上，听那点余液慢慢滑到底部的咕噜声。躺下时没数羊，也没想工作，就盯着天花板那道老墙裂纹，弯弯曲曲的，像小时候外婆画在纸上的脉络图。睡着前最后一点意识，是舌尖还留着麦冬的微甘，不是甜，是润，像初春井水浮起的那层凉意。
今早醒来没看手机，先摸了摸左胸。没有跳得发慌，也没有沉甸甸的坠感。我坐起来，把空瓶收进纸袋，准备等会儿去买新的——这次打算买两盒，放床头，放书房，放包里夹层。
对了，药房阿姨昨天说，最近来问生脉饮的年轻人，比问健胃消食片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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