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佛15年，儿子高二，我去开家长会，老师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

我叫周慧敏，今年四十四，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素食馆，卖些素面、素包子、素菜，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生意说不上多红火，但够我和儿子过日子。我信佛，从儿子三岁那年就开始了，到今年整整十五年。家里供着一尊观音，每天早上起来上三炷香，念一遍心经。店里的墙上也挂着“阿弥陀佛”的横幅，客人进来吃面，我笑脸相迎，客人走了，我念一句佛号。街坊邻居都知道周慧敏吃斋念佛，有人觉得我怪，有人觉得我好说话，我都不往心里去。

儿子叫陈子轩，今年十七，在县一中读高二。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吃素，长得倒也不瘦，一米七八的个子，戴副眼镜，话不多，成绩中等偏上。我从不管他学习，也不给他报补习班。别的家长周末带着孩子东奔西跑，我就跟子轩说，你自己安排，写完作业就歇着，想打球打球，想看书看书。子轩说妈你咋不管我。我说我管你干啥，你又不是给我学的。他说那我考不好你不生气？我说你考不好是你自己的事，我生啥气。他说那你信佛就是好，啥都不着急。我说我信佛是修我自己的心，不是给你当借口的。

话虽这么说，子轩成绩一直不温不火的，在班里排十五到二十名晃荡。班主任姓刘，教数学，四十来岁，教了快二十年书，是个认真负责的人，每次家长会都苦口婆心让家长盯紧点。我去了几回，坐在底下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刘老师有时候点名说某些同学最近状态下滑，家长得注意了，我就坐那儿念一句阿弥陀佛，心想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

上周五期中考试完了，学校开家长会。我关了店门去了，坐在子轩座位上。桌上摆着子轩的卷子，我翻了翻，数学八十七，语文九十一，英语九十三，理综没看明白，反正总分在班里排十八。我看完了把卷子放回去，心想还行，没退步也没进步，稳当。刘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一个钟头，说高二下半学期关键了，高三就要一轮复习了，家长们得重视起来，别觉得孩子在学校就万事大吉了。我听着听着有点犯困，强撑着没打哈欠。

散了会，家长们往外走，我拎着包也准备撤。刘老师在门口喊了一声，子轩妈妈你留一下。我站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刘老师把我领到办公室，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他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下。我心说坏了，子轩在学校闯啥祸了。刘老师坐下来，推了推眼镜，说子轩妈妈你别紧张，子轩没犯错误，我是想跟你聊聊他的学习状态。

我说刘老师你直说，他是不是成绩往下掉了。刘老师说那倒没有，还是老样子，中等。但他最近上课有点不对劲，我观察他好几个礼拜了。我说咋不对劲。刘老师说别的孩子上课要么听讲要么走神要么偷着玩手机，子轩不一样，他上课老在纸上写东西，写完了就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回我下去转，看他本子上写的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问他这是啥，他说是《金刚经》里的句子，他妈教他的。刘老师看着我说，子轩妈妈，我知道你信佛，这是你个人的信仰自由，我不干涉，但子轩最近有点过于往这个方向靠了，我怕他心思不在学习上。

我听了这话，坐那儿半天没吭声。刘老师又说，有一回课间，班里两个男生打架，子轩去拉架，拉完了跟那两个男生说，你们别打了，人生苦短，打来打去没意思，还不如念句佛号。那两个男生以为他开玩笑，子轩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开玩笑，我妈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两个男生后来跟别的同学说子轩脑子有病。刘老师说子轩妈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子轩这孩子心眼不坏，但他把佛堂里那套话搬到学校里来，同学不理解，老师也不好接，时间长了孩子容易被孤立。

我听完心里又难受又有点臊得慌。我说刘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我没注意，我在家念经他跟着听，我以为他当耳旁风，没想到他听进去了。刘老师说信佛是好事，教人向善，可孩子这个年纪，得先学会跟人打交道，把书念好，佛法的道理等他大了再琢磨也不迟。我说你说得对，我回去跟他谈谈。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校园里路灯亮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食堂走。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些孩子打打闹闹的，忽然想起子轩小时候。那时候我刚信佛，心里苦，他爸跟我离了婚，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道日子咋过。后来有人介绍我去庙里，我跟着念经，心里慢慢踏实了。子轩那时候小，我念经他就坐旁边玩积木，不哭不闹的，我心想这孩子跟佛有缘。后来我开了素食馆，他也是从小吃素，从来不吵着要吃肉。我一直觉得这孩子懂事，省心，现在才琢磨过来，他可能是太懂事了，懂事到把自己的性子压没了。

回到家，子轩在屋里写作业。我换了拖鞋，去厨房下了两碗素面，一碗端到他桌上。他抬头说妈你吃了没。我说你先吃，我歇会儿。我坐他对面，看他挑面条吃。我说子轩，今天开家长会，刘老师跟我聊了聊你。他筷子顿了一下，说老师告我状了？我说没告状，说你上课写佛经。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我说妈问你个事，你上课写那个，是真喜欢，还是为了让我高兴。他想了想，说都有。

我说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你同学为啥笑你。他说他们不懂。我说他们不懂你就不说了？他说那我说啥。我说你说点他们懂的，说点你自个儿想说的。他说妈我没有别的想说的。我说你才十七，咋没有想说的。他说你天天念经，我从小听，我就觉得念经好。我说念经是好，可你先把书念好。他说念书有啥用。我说念书让你以后有选择，你可以选择念经也可以选择不念，你可以选择开素食馆也可以选择干别的。你现在啥也不学，将来啥也不会，只能跟着我开素食馆，那叫没选择。

他放下筷子，说妈你是不是后悔信佛了。我说我不后悔，我信佛把我从坑里拉出来了，可我是我你是你，你不能跟着我走一样的路。你才十七，你先得把这人世间的路走明白了，再琢磨出世间的事。他说那我要是不想走呢。我说那你先试试走一走，走不动了妈这儿有碗素面等着你。他笑了一下，说妈你这话跟没开悟的人说的似的。我说你妈本来就没开悟，开悟了还开啥素食馆。

晚上他写完作业，我看他把课本收拾进书包，那个写佛经的本子他搁在桌上没动。我说那个本子你收着吧，礼拜天去庙里你再写。他点点头，说妈，我明天上数学课不写了。我说你写不写的自己定，但你要写就写正经笔记，别写我教你的那些。他说为啥。我说因为那是我的，你得找你自己的。他想了半天，说那我找找看。

昨天我去店里开门，隔壁花店的小赵问我，周姐听说你儿子在学佛。我说他跟我不一样，他就看看书。小赵说那也挺好，现在的孩子心浮气躁的，你儿子看着挺稳当。我说稳当是稳当，就是稳当过了头。小赵说那还不好，我儿子天天跟猴似的，我愁都愁死了。我说各人有各人的愁，你也别羡慕我。

晚上子轩放学回来，跟我说妈，刘老师今天上课提问，问我们以后想干什么，班上好多同学说想当医生当工程师，到我这儿我卡壳了。我说你咋说的。他说我说我还没想好。刘老师说没想好就慢慢想，先把眼前这步走稳了。我说刘老师这话在理。他说妈我想了想，我可能不适合念经。我说你才多大，怎么就不适合了。他说念经要静，我好像没那么静，我就是觉得念经省事。我说你说实话了。他嘿嘿笑，说妈我打算好好念书了。我说怎么突然想通了。他说刘老师那话点了我一下，我连眼前这步都没走稳，光想着以后跳出去，那不就是偷懒嘛。我说你这话比你妈说得明白。

他回屋写作业去了，我坐客厅里念了一遍心经，念到“心无挂碍”那句，忽然觉得挺有意思。我信了十五年佛，念了十五年经，到头来儿子倒给我上了一课。修行修行，修的是自己，别拿自己的道去套别人的路，亲儿子也不行。他爱念经就念，他爱念书就念，他啥也不想就发呆，那也是他的事。我把香上了，拜了三拜，心想菩萨大概也是这么看我的吧，我干啥它都不拦着，顶多给我碗素面吃。

今天早上子轩出门上学，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妈你给我装两个素包子。我说咋了。他说我给班里那俩打架的带两个，昨天他们跟我和好了。我说你这算啥。他说算团结同学。我拿饭盒给他装了两个包子，又塞了一盒牛奶。他背起书包跑了，我在后面喊，上课别写佛经了。他回头喊了一句，知道了，写笔记。我站门口看他跑远，太阳照着他书包上的挂件一晃一晃的。我回屋上了三炷香，念了声佛号，心想这日子，该咋过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