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前阵子我发现，洗手池里那只炒菜锅泡了一天，边上凝着一圈白油。
早上赶着出门，手伸进去摸到一块凉乎乎的菜叶，我骂了句“真够够的”，又怕孩子听见，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我今年四十出头，在单位坐一天，回来还得买菜、盯作业、收衣服。
晚上十点多，电脑包还在门口，鞋底粘着一小片不知道哪儿蹭来的纸，我弯腰撕了半天，腰眼直发酸。
以前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下雨天挤地铁，别人的湿雨伞贴着裤腿蹭过去，那股凉一直贴到膝盖，我心里想去他的，嘴上还得给人让地方。
到公司厕所擦裤子，纸巾越擦越湿，最后装作没事，坐回工位继续改表格。
上周去超市，站在称重台前看了眼草莓，三十块一盒，拿起来又放回去。
旁边的大姐挑得挺认真，我假装是在看别的，手里那袋便宜苹果倒是拎得很快。
回家我跟老婆说草莓不新鲜，其实是觉得贵，嘴硬得连自己都嫌烦。
我也不是没想过对自己好点，就是每次轮到自己，脑子里先冒出来的都是“算了”。
外套袖口开了线，想着再穿一季；
牙疼了两个月，预约挂号的页面打开三次，最后都被工作消息顶没了。
有天晚上牙疼得睡不着，我坐在床沿上翻手机，翻到以前同事发的旅游照片。
人家在海边吃饭，我在旁边听着冰箱压缩机嗡嗡响，心里有点酸，又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第二天还得早起。
但那天我没把手机继续往下刷，起来倒了杯温水，找出止疼药，按说明吃了一片。
水杯放回桌上时碰出一声轻响，我老婆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牙疼，她说那明天去看，别拖了。
第二天下班，我真去了。
诊所里有股消毒水味，前面一个小孩哭得厉害，我坐在塑料椅上盯着鞋尖，想起小时候看牙也怕得要命。
医生说有颗蛀得挺深，我说行，治吧，别再拖了。
其实我也差不多，嘴上常说“我没事”，不是因为真没事，就是觉得讲了也麻烦别人。
领导临下班甩来一份表，我差点把“你自己不会做吗”发出去，最后只回了句“明早给你”，然后把电脑关了。
那天回家，锅还在池子里，孩子的练习册摊在饭桌上，老婆说煤气费该交了。
我没突然变得多能耐，还是嫌贵，还是累，还是会因为一地袜子发火，只是吃饭时没再端着手机看工作群。
我夹了两口菜，发现已经凉了，去厨房热了一下。
热饭的时候，我站在灶台边把那只泡了一天的锅刷了，白油黏在手指上，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我抽了张纸擦手，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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