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云南现今城市格局和人口版图，都是他打的底

如果给当今云南影响最大的人做个排名，有个人绝对能进前三。

你可能没怎么听过他，但今天云南的城市格局和人口版图，都因他改变。去云南旅游，大理古城、建水古城、巍山古城、还有昆明人天天遛弯的翠湖，都跟他有关。

他就是沐英，家族镇守云南280年，跟明朝同始终。

如果说，赛典赤把云南纳入了中央王朝的行省体系，那真正让云南融入内地的，就是他了。

先认识沐英

沐英是朱元璋收的第一个义子。

1352年，朱元璋还在郭子兴的红巾军里讨生活，在濠州街头遇到一个8岁的孤儿。孩子父亲死得早，母亲带他逃难，也死在了半路。

孤零零一个孩子，看着实在可怜，老朱就收了他当义子。

那年老朱24岁，自己还没亲生孩子，马氏拿他当亲儿子，几乎是当亲儿子在军营里养大的。

沐英长大后，能打又稳重。洪武十三年，他带兵出塞，七天奔袭到今天内蒙古额济纳旗一带的黑城，夜里分兵合围，生擒了元军大将脱火赤。

能打，还不张扬、不结党。朱元璋身边不缺猛将，缺的就是这种能放心的自己人。

▲沐英像

平定云南

洪武十四年，也就是1381年，37岁的沐英以右副将军身份，随征南将军傅友德、左副将军蓝玉，领三十万大军南下征云南。

那时候元顺帝早被赶出了北京，内地还剩两支元朝主力：一支在东北的纳哈出，盘踞在辽河一带；另一支在云南，就是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名字很拗口，后面我们就叫他梁王。

这两股势力，都认漠北那个流亡朝廷当正主，连年号都还用北元的。

▲《大光明寺智照灵塔铭并序》石碑，铭文里的“宣光九年”，正是北元昭宗年号，藏于大理市博物馆碑林

北边的纳哈出，随时可能跟漠北合力南下，云南的梁王，又能从西南侧击，对新生的大明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朱元璋本来想先招降梁王，前后派了好几拨使臣，谈了近十年，两批使臣先后被杀，梁王这是铁了心要跟大明对着干。

谈不拢，那只能打了。

梁王是元廷在云南的代表，灭了他，等于拔掉元朝在西南的旗号，断了北元的西南依托。

另外，他的治所就在昆明，正卡在入滇主路上；

你可能要问，元朝都完了，段氏怎么还在？

当年忽必烈灭大理，让段家世袭“大理总管”，从段兴智算起已经传了一百二十年、十三任，现在这任叫段世。

当年十二月，大军推进到梁王的关键据点，曲靖白石江。

那天江上大雾，对面看不清人影。

明军摸到江边，雾一散，两军才互相看见，元军主帅达里麻吓一跳：明军什么时候摸到眼皮底下的？

傅友德急着渡江，沐英拦住他：先别急。他派一支奇兵从下游蹚水过江，绕到元军背后，在山谷里竖起旗帜、吹响铜角。元军回头一看背后全是明军旗号，以为被包了饺子，阵脚大乱，明军这才渡江，元军一下就崩了。

白石江一战，梁王主力几乎打光，昆明无兵可守，梁王没办法，带着妻儿退到晋宁忽纳砦，烧了龙袍，把妻儿推进滇池，自己也上了吊。

明军三天后进昆明，元右丞观甫保出降。

从出兵到拿下昆明，也就几个月，几乎兵不血刃。

为什么能这么快？

明军三十万精锐压境，梁王孤掌难鸣是一头：三十万精锐压境，北元朝廷自顾不暇，指望不上。

另一头，大理的段功也不帮忙——他跟梁王早就撕破了脸：红巾军入滇那回，梁王靠段功退帮忙了敌，转头就逼女儿阿盖用孔雀胆毒杀他，阿盖偷偷报信，段功不信，第二天还是被刺杀，阿盖也殉了情。

这段情节后来被郭沫若写成了话剧《孔雀胆》，名气很大。

拿下昆明只是第一步，真正难啃的是大理段世。

段世打的算盘打得很响：谁来当老大，最后都得用我段家来管大理。

明军打到大理城下，他还派使者来谈，说大理本是化外之地，请求“依唐、宋故事”自治，年年进贡就行。

但朱元璋不是忽必烈。

元朝对段氏是羁縻，你认我，我就不动你；明朝要实控，派官员进来直接管理，不灭段氏，云南就永远有个影子朝廷。

破城的过程，几乎是把忽必烈灭大理重演了一遍：三路合击：沐英、蓝玉攻下关，王弼绕上关，胡海抄小路连夜翻过点苍山，天亮在山顶竖起明军大旗。

城里的守军抬头一看，心理防线先崩了。山上明军顺势冲下来夹击，段世被活捉，大理城破。段氏在大理四百多年的根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到这一步，云南才算平定。

但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

奠基云南

云南打下来了，头一个问题：就是谁留下镇守？

朱元璋第一个就想到沐英，据说他还半开玩笑问过沐英：“云南苦不苦？”

沐英答得俏皮：“云南不苦，四季如春，冬不穿袄，夏至温和。那里溪水清凉可口，喝多了也不会肚子痛。不过臣还记得，打大理那天早上，将士们心切，豁出命往前冲，打完仗一清点，一百多号人拉了一裤子的稀。”

朱元璋大笑：“云南，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完还不到一年，就出了乱子。

洪武十五年九月，土官杨苴趁明军主力北上清剿乌撒（今贵州威宁）残部、昆明空虚，聚众二十万围城，城里粮少兵病。沐英自乌撒回援，到曲靖伪造军书，说三十万大军马上到。叛军一听，惊散而逃，昆明之围这才解了。

杨苴这一围，沐英看明白了：人心没服，大明在云南的根基还浅得很。

接下来这十年，沐英干的就是一件事：怎么让云南真正姓明。

先说人和粮。

靠的是军屯：明军按卫所编制驻防，兵平时自己种地养活自己，跟今天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一个意思。

军屯元朝也有，但只有几千人，家属大多留在原籍。

沐英的军屯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军队约八九万人，还允许带家眷，一户按三四口算，就是三四十万人。

这三四十万人拖家带口进来，要知道，洪武年间整个云南在册户籍才七万多户、三十来万人，这批移民一来，云南的人口结构整个变了。

这事到今天还有很大影响。

我在云南打过几次车，司机一听我们是南京的，都特别热情：我家祖上也是南京的，先人墓碑上都写着“原籍南京应天府柳树湾高石坎”。

▲明代云南卫所屯田图

沐英、沐春父子两代人干了十七年，垦田一百三十多万亩，粮食直接养兵、养官、搞建设，国库基本不用掏钱。

有了人、有了粮，还得有城，用来做基地向周边渗透。

沐英废了地势低洼的元朝旧土城，往北挪，重建昆明砖城：背靠螺山（今圆通山），西临翠湖，东沿盘龙江。筑城的还是军屯士兵，平时种地、战时打仗、筑城时就是工匠，还不用朝廷额外掏钱。

今天昆明老城区的格局，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

可惜砖城1956年拆完了；如今只剩圆通山、云南大学各存一段残墙，东寺街的近日楼，只是2002年重建的。

▲昆明动物园内的圆通山明代城墙残段

当年筑城，还把翠湖圈了进来，翠湖公园就是他的屯兵操练场，常在湖边洗马，还留下了“柳营洗马”的典故。

▲翠湖公园西南角的柳营洗马带状公园

昆明之外，建水、巍山、保山的老城，也都是从当年的卫所发展起来的。

▲建水东门朝阳楼，建于明洪武22年（1389年），比北京天安门还早28年

卫所安顿好，还得把路修通。

沐英组织修驿路，路宽十丈，每隔六十里设一个驿站，旁边配军屯，平时种田护路，有军情快马传信。

到他晚年，以昆明为枢纽、东连湖广、北通四川、南达缅甸的驿道网已经铺开。商路好走了，军队调动也更快。

最后是人心。

洪武年间，朱元璋诏令各府州县兴学，沐英在滇推广庙学，文风大盛，边疆孩子读着同一套书，文化认同慢慢也有了。

回头看，他这十年就干了四件事：种粮、修城、通路、办学。桩桩都是笨功夫，等四件事办完，云南才算真正融进了内地。

沐氏结局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太子朱标病逝。

沐英跟朱标从小一同长大，感情很深，他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没多久也病逝于云南，年仅48岁。

消息传回京师，朱元璋悲痛不已，追封黔宁王，遣官致祭，命人把灵柩迎回南京安葬，一路上“军民巷哭，远夷皆为流涕”。

到了南京，被归葬在观音山，因为沐英和沐家子孙都葬在这儿，这座山才慢慢叫成将军山。今天他的墓和朱元璋的明孝陵，一个城南、一个东郊，隔着大半个南京城遥遥相望。

8岁被收留，48岁回到少年时出发的地方，他这一辈子，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他身后，子孙世袭黔国公，世代镇守云南。

两百多年下来，沐家慢慢成了全省庄田遍布的勋贵；但沐家跟朱家王朝，始终绑定。

1661年，末代黔国公沐天波跟着被清军追杀的永历帝流亡入缅。

缅王假意请君臣过河盟誓，沐天波明知有诈，但寄人篱下，还是去了。伏兵四起，他夺过缅兵手里的刀，连杀九人，最终力竭被杀——史称“咒水之难”。

从1382年沐英留镇，到1661年沐天波殉国，整整280年。

云南至今还有大量沐氏后裔聚居，宜良梨花村、西山大墨雨村、禄丰恐龙山。你要是哪天在云南碰到姓沐的，可以跟他聊聊这段往事。

后人对沐英的评价出奇地一致：治滇几十年，把云南的人口、经济格局彻底变了个样，云南人对内地的文化认同，也慢慢建立起来。

不夸张地说，今天云南的热门古城（大理、建水、巍山），一大半都和沐英有关。

下一篇，我们沿着杨慎的足迹走一走，看看这位明代“苏东坡”，是怎么把云南的文化融合又往推进了一大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