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兰州出差遇阿姨拉客住宿,跟她进房间后我尴尬了
我叫周明远,在一家做食品包装机械的公司跑销售。入行三年,天南海北地跑,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大巴下车点,什么阵仗都见过。举牌的、塞传单的、追着问“小伙子住不住店”的,我一般摆摆手就过去了。可兰州那次,我鬼使神差地跟一位阿姨走了,结果进了房间,尴尬得脚趾头能把鞋底抠穿。
事情得从去年秋天说起。
公司接了个单子,兰州新区一家食品厂要换一套灌装线,让我去现场对参数。我订了早上七点飞兰州的票,结果前序航班延误,落地中川机场已经中午了。客户那边催得紧,我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大巴上啃了个面包,心里盘算着到了市区先找地方住下,把资料过一遍,第二天一早去厂里。
大巴到盘旋路停靠点,我拖着箱子刚下车,呼啦一下围上来几个人。有问打车不的,有塞旅游广告的,还有个穿红马甲的阿姨,五十来岁,短发,脸上褶子挺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举着个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住宿八十”。
“小伙子,住宿不?干净得很,离这儿就两站路。”阿姨嗓门亮,一口兰州普通话,尾音往上挑。
我照例摆手:“不用了阿姨,我网上订好了。”
“网上订的贵嘛!我们自家房子,八十块一晚上,热水 wifi 都有。”她跟着我走了两步,“你是来出差的吧?看你拖个箱子,我们那儿住的好多都是跑业务的,安静,不吵。”
说实话,我平时根本不会搭理这种拉客的。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飞机延误搞得人疲惫,也可能是阿姨那句“跑业务的”戳中了我——常年在外跑的人,听见“安静”俩字就有点走不动道。我犹豫了一下,问:“在哪儿?”
“就前面,皋兰路那边,走过去十分钟。”阿姨见我松口,立马热情起来,伸手就要帮我拉箱子,“走走走,先看看,不满意你再走嘛,又不收你看房费。”
我心想看看就看看,反正资料在箱子里,在哪儿看不是看。于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了。
路上阿姨嘴没停过:“我姓张,你叫我张姨就行。我家那房子是自己盖的,三层小楼,专门收拾出来给出门人住。我老伴儿在楼下开了个修车铺,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我俩,清净。”
我嗯嗯啊啊应着,心里还在过第二天要对的参数。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进一条巷子,两边都是五六层的老楼,墙皮有点脱落,楼下停着一排电动车。张姨领我进了一个铁门,院子里果然有个修车摊,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叔正蹲着补胎,抬头冲我点了下头,又低头干活。
“老赵,来客了。”张姨喊了一声,领我上三楼。楼梯窄,我提着箱子上去,拐角处堆着几盆绿植,叶子擦得挺干净。三楼走廊尽头一间房,张姨掏钥匙开门,一股洗衣粉味儿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铺着白底蓝格子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靠窗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个暖水瓶,墙上挂着台小电视,角落有个简易衣架。窗户外头能看到院子里那棵枣树,枝头还挂着几颗青枣。
“咋样?干净吧?床单被套一客一换,我亲手洗的。”张姨拍了拍枕头,“八十,含早餐,早上我熬小米粥,蒸馒头。”
我确实累了,又觉得这地方比快捷酒店有人气,就点了头:“行,我住两晚。”
张姨乐呵呵收了押金,给了我把钥匙:“那你歇着,有啥事下楼喊我。对了,晚上要是饿,巷口有家牛肉面,老字号,我给你说,比那些大店正宗。”
我道了谢,关上门,把箱子往墙角一放,整个人瘫在床上。歇了十分钟,爬起来把资料摊在桌上,开始过参数。干我们这行的,机器型号、产能、包装规格,差一个数现场就得返工,马虎不得。
看了大概一个钟头,眼睛有点花,我起身想去洗把脸。厕所是走廊公用的,我拉开门往左走,拐角处差点跟一个人撞上。是个姑娘,二十出头,扎马尾,穿件灰色卫衣,手里端着个脸盆,盆里泡着衣服。她被我吓了一跳,往后一退,脸盆里的水晃出来溅到我裤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把盆放地上,从兜里掏纸巾。
“没事没事,是我走太急。”我接过纸巾擦了擦。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愣了一下,然后脸刷地红了,低头端起盆就走了。我莫名其妙,洗了把脸回屋,也没多想。
晚饭在巷口那家牛肉面解决的,确实地道,汤清面筋,辣子香而不燥。吃完溜达回院子,修车摊收了,老赵在楼下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放的是秦腔。我上楼继续看资料,十点多洗漱完准备睡。刚躺下没五分钟,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张姨,开门一看,是下午撞见的那个姑娘。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醪糟,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
“那个……我妈让我给你送碗醪糟,说晚上凉,喝了暖和。”她把碗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你是张姨的女儿?张姨说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啊。”
她转过身,手捏着衣角:“我是她外甥女,叫赵小满。我舅在外地上学,我妈……我妈是我姨的妹妹,我在这边上卫校,住我姨这儿。”她说话有点快,像背课文似的。
我哦了一声,说了句谢谢。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下午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
“真没事,我裤子本来就该洗了。”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跑下楼了。
我端着醪糟回屋,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醪糟味不重,挺好喝。可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姑娘下午见了我为什么脸红?我长得也不吓人啊。琢磨了一会儿没想通,索性不想了,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去客户厂里,跟他们的设备科长对了整整一上午参数,又去车间看了现有产线,忙到下午三点才回住处。一进院子,老赵正蹲在地上修一辆电动车,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急得直搓手。老赵抬头看见我,喊了声:“小周,回来啦?你帮我看看这个,这娃的车闸线断了,我手头没合适的件,你城里熟,知道哪儿有卖不?”
我蹲下看了看,就是根普通刹车线,我包里正好有根备用的——跑业务的人,包里什么零碎都有。我翻出来给换上,那中学生连声道谢,骑上车跑了。老赵拍我肩膀:“行啊小伙子,手挺利索。”
正说着,张姨从楼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菜:“老赵你也不请人进屋喝口水!小周,晚上别出去吃了,姨给你做饭,就当谢谢你帮老赵。”
我推辞不过,就答应了。晚上在张姨家吃的,一荤一素一个汤,馒头是张姨自己蒸的,暄软。赵小满也在,坐我对面,闷头吃饭不怎么说话。张姨倒是话多,问我家里几口人,跑销售累不累,有没有对象。我一一答了,说到对象,赵小满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菜。
吃完饭赵小满抢着洗碗,张姨拉我在客厅看电视。老赵递了根烟过来,我摆手说不会,他就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忽然说:“小周,你这人实在。我跟你说,我们家小满今年卫校毕业,在社区医院实习呢,这丫头胆小,见生人就脸红,你别介意。”
我这才明白过来,合着下午那出是把我当“生人”了。我笑着说没事,挺可爱的。
本来这事到这儿就挺正常,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床。换了地方第一晚怎么都睡不踏实,第二天晚上又喝了醪糟,夜里两点多醒了,翻来覆去到四点多实在躺不住,就穿衣服下楼想去巷口便利店买瓶水。走廊灯是声控的,我轻手轻脚怕吵醒人,走到二楼拐角,听见楼下有说话声。
是张姨和老赵。
张姨声音压得低,但夜深人静听得清楚:“老赵,你说小周这娃咋样?我瞧着不错,人踏实,对小满也客气。”
老赵咳了一声:“你少打人家主意。人家是来出差的,住两天就走,你瞎撮合啥?”
“我咋是瞎撮合?小满也不小了,卫校出来实习,连个对象都没有。小周跑销售,常年在外头跑,跟小满要是成了,小满也能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我站在拐角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真抠地了。合着张姨留我吃饭、让外甥女送醪糟,打的是这主意?我正想悄悄退回去,结果脚下一滑——二楼拐角那儿放着个拖把,我一脚踩上去,拖把倒了,咣当一声。
楼下瞬间安静了。
我硬着头皮往下走:“张姨,赵叔,我下来买瓶水。”
张姨脸上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反而乐了:“哎呀小周,正好,我刚还跟老赵说你呢。来来来,你坐,姨问你个事。”
我哪能坐啊,我恨不能钻地缝里。老赵倒是实在人,瞪了张姨一眼:“你别为难人家孩子。”然后冲我摆手,“小周你去买水吧,别听你张姨瞎叨叨。”
我赶紧溜出门。在便利店磨蹭了二十分钟,估摸张姨该回屋了才往回走。结果一进院子,赵小满正蹲在枣树下拿小铲子松土。她看见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周哥,你买水啊?”
我嗯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她低着头,拿铲子尖戳地上的土:“我姨跟你说啥了?她那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姨要说啥?”
“我又不傻。”她踢了踢树根,“这两天我姨老夸你,还让我给你送醪糟。我就猜她憋着坏呢。”她抬起头,脸没红,反倒大大方方的,“我跟你说清楚,我对你没别的意思,我姨瞎操心。你别觉得尴尬,该住住,该吃吃,别为这个搬走。”
她这么直白,我倒不好意思了:“我没想搬,你姨人挺好,做的饭也好吃。”
她噗嗤笑了:“那就行。对了,你明天是不是去新区?那边可远了,你坐城际公交吧,比打车便宜,就在皋兰路北口坐。”
我点头应了。她又说:“你要是下午回来早,帮我看看我屋那台电脑,老蓝屏,我写实习报告存不上。”
我说行。
第二天去新区忙到傍晚,回来之后真去给她看了电脑,系统垃圾太多,清一清就好了。她非要请我吃巷口烤串,我们就搬个小桌坐院子里,老赵也凑过来喝啤酒。张姨端了盘毛豆出来,嘴上说“你们吃你们的”,眼睛一个劲儿往我和小满身上瞟。小满冲她姨翻白眼:“姨,你再这样我明天搬学校住去。”
张姨讪讪地笑了,回屋去了。老赵举着啤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别理她,更年期,见着个年轻小伙子就想往家划拉。”
我笑得不行。
后来两天我照常去厂里收尾,小满白天实习,晚上回来有时候在院子里碰见,就聊几句。她讲卫校实习的趣事,说有个大爷来量血压,袖子一撸露出个花臂,把实习小姑娘吓得够呛。我讲跑销售的见闻,有一回在县城旅馆,半夜隔壁打呼噜震天响,我敲墙人家回敲了三下,敢情是暗号。她笑得前仰后合。
临走前一天晚上,张姨又做了一桌子菜,这回没提相亲的事,就是给我饯行。老赵开了瓶白酒,我陪他喝了两盅。张姨说:“小周,以后来兰州还住姨这儿,姨给你留那间房。”
我说一定。
小满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姨的意思是,给你免房费,让你多住几天。”
张姨抄起筷子作势要打她,小满笑着躲我身后。那一刻院子里枣树叶子沙沙响,老赵的收音机放着秦腔,张姨笑骂外甥女没大没小,我突然觉得,这趟出差虽然闹了场尴尬,但遇上的都是实在人。
走的那天早上,张姨给我装了一袋子她蒸的馒头,非让我带上火车吃。小满送我到巷口,递给我一个U盘:“我整理了一份兰州好吃好玩的地方,你下回带同事来出差,别老吃牛肉面,换换样。”
我接过来,说谢谢。她摆摆手:“谢啥,你帮我修电脑,扯平了。”
回程飞机上,我嚼着张姨蒸的馒头,心想这趟差出的,参数对上了,还白捡了一门亲戚似的人情。后来我又去过两次兰州,每次都住张姨家。小满卫校毕业考了护士证,在社区医院转了正,有一回打电话跟我说,她姨又在家念叨:“小周啥时候来啊?你问问他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给他介绍个我们医院的……”
我在电话这头哈哈大笑,说小满你跟你姨说,我对象有了,下回带过去让她掌掌眼。
小满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我说,“先让她消停消停。”
挂了电话,我翻出那个U盘插电脑上,里头除了美食攻略,还多了个文件夹,叫“周哥专用”。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张姨在院子里浇花,老赵蹲着修车,小满自己端着碗醪糟冲镜头笑。底下有个文档,写着:下次来提前说,我姨好给你晒被子。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会儿,把文档关掉,在心里回了句:行,下回还去。
出门在外的人,图的不就是个踏实吗。火车站拉客的阿姨多了,可张姨这样的,碰上一个算一个。至于那点尴尬,后来全成了饭桌上的笑料。小满说:“你当时那表情,跟踩了电门似的。”我说:“你也没好哪儿去,脸盆水全泼我裤子上了。”张姨在旁边乐:“这不挺好,泼出缘分来了。”
老赵闷头喝酒,末了来一句:“缘分不缘分的,下次来把修车摊给我搭把手,我腰不行了。”
得嘞,这差出的,连修车手艺都要搭进去了。
去兰州出差遇阿姨拉客住宿,跟她进房间后我尴尬了(续)
上回说到我跟着张姨回了她家小楼,又因一场误会闹得满院尴尬。原以为这趟差出完就各奔东西,谁承想一年后公司调我常驻西北,兰州成了我的大本营。张姨家的三楼那间房,竟成了我在西北的落脚点。而赵小满那个当初泼我一身水的姑娘,也阴差阳错成了我在兰州最靠得住的朋友。这故事往下走,有笑有泪,但都是实在日子。
第二年开春,公司一纸调令下来,让我负责西北五省的业务。我打电话跟张姨说了,她在电话那头嗓门亮得震耳朵:“哎呀那敢情好!三楼那间房姨给你留着,你啥时候来都有地方住!”
我说公司给租了公寓,张姨立马不乐意了:“公寓有啥好的?冷锅冷灶的,你一个人开火都懒得开。住姨这儿,早上一碗热粥下去,出门跑业务都有劲儿。”我说不过她,就说先住公寓,有空过去看她。
结果到兰州头一个月,我愣是在张姨家住了二十天。原因也简单——公司租的公寓在安宁区,离我跑的几个客户都远,张姨家在城关区,往东往西都方便。头一回是加班太晚赶不过去,张姨留我住了一宿;第二回是下雨懒得走;到第三回,张姨直接把三楼那间房的钥匙塞我手里:“拿着,啥时候来自己开门,别老打电话吵我午觉。”
老赵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张姨是嫌你电话打太多,她接电话得放下手里的毛线活。”
张姨回头瞪他:“我那是织毛衣呢!给小满织的,你懂啥。”
就这么着,三楼那间八十块一晚的小屋,成了我在兰州的窝。张姨不肯收我房租,我只好变着法儿往回找补——给老赵的修车摊换了套新工具,给张姨买了台和面机,又托同事从上海带了条好烟给老赵。老赵拆开抽了一根,咂摸半天:“这烟劲儿不对,太淡。”我心想三百多一条的烟你说淡,嘴上只能说下回换一种。
赵小满那会儿已经转正了,在城关区一家社区卫生服务站当护士,每天骑个电动车上下班,风风火火的。她见了我也不见外了,有一回我正蹲院子里帮老赵收拾废轮胎,她下班回来往我旁边一蹲,拿胳膊肘碰我:“周哥,你那个客户是不是在新区做食品的?我同学在那边管委会上班,要不要给你牵个线?”
我说行啊。她掏出手机就打电话,一口兰州话噼里啪啦:“喂,娟娟,我小满,你上回不是说你们那儿新签了几个食品厂吗……对对对,我有个哥做包装机械的……行,明儿把资料给你发过去。”
挂了电话她冲我比了个OK:“搞定,你回头把公司介绍和案例发我。”
我看着她那麻利劲儿,想起头一回见面她端着脸盆差点撞我身上的样子,忍不住笑。她警觉地看我:“你笑啥?”
“笑你当初跟个受惊兔子似的,现在跟个女土匪一样。”
她作势要拿废轮胎砸我,老赵在旁边喊:“那个还能用!别扔!”
就这么在兰州扎下来,日子过得比我想的热闹。张姨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开火熬粥,小米粥里搁红枣和枸杞,有时候换苞谷糁子。我要是头天晚上说了第二天要早起,她五点多就起来把粥熬好晾着。有一回我赶早班火车去西宁,五点半下楼,厨房灯亮着,张姨围着围裙正往保温桶里灌粥:“带上,火车上喝。西宁那边海拔高,早上凉。”
我说张姨你不用起这么早。她摆摆手:“我本来就起得早,老了觉少。”后来小满偷偷告诉我,她姨平时七点才起,因为我要出门,特意把闹钟往前拨了一个钟头。
小满那丫头嘴上不饶人,心却细。知道我经常在外面吃不上正经饭,她下夜班顺路买点卤肉、烧鸡,往我门口一挂,发个微信:“周哥,吃的挂你门把手上了,别喂了楼道那只野猫。”我回她:“已经喂了,猫吃了半只鸡。”她发来一串感叹号,第二天见着我真急了:“那卤肉三十多块钱呢!你给猫吃?!”
我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赔罪——从客户那儿顺的样品。她接过去看了看牌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就这么着,我在张姨家住了小半年,跟这一家子处得跟亲戚似的。老赵修车摊忙的时候我搭把手,递个扳手、拧个螺丝啥的;张姨和面我帮着压面条;小满的电动车刹车不灵了,我给她调。院子里那棵枣树开花的时候,张姨拿长竹竿够了些嫩枣叶,焯水凉拌,说是兰州老做法。我吃了两筷子,苦了吧唧的,但看张姨那期待的眼神,硬说好吃。
张姨乐得不行:“好吃吧?下回多拌点。”
小满在旁边扒饭,头都不抬:“姨,你听他瞎说,他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张姨拿筷子敲她手背:“你懂啥,人家小周那是认真品味道。”
我在旁边嘿嘿乐。
到了七月,天热起来。有天下午我从客户那儿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三楼有人在哭。我抬头一看,小满蹲在走廊上,怀里抱着个纸箱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赶紧跑上去:“咋了这是?”
她抬头看我,鼻头通红:“我养了半年的多肉,全死了。”
我往箱子里一看,十几盆多肉蔫头耷脑,根都烂了。小满抽抽搭搭地说她放窗台上晒太阳,忘收进来,结果赶上暴雨,她又上班不在家,水排不出去全泡烂了。
我蹲下来翻了翻,还有两三棵芯子没烂透,就挑出来:“别哭了,这几棵还能救。你去找几个空盆,我教你。”
她抹了把脸,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你还会种花?”
“我大学宿舍养过一窗台多肉,毕业时候全送学弟了。”
那天下午我蹲在走廊上,把那几棵多肉修根、晾干、换土,小满在旁边打下手。老赵上来看了两回,摇摇头下去了。张姨端了盘西瓜上来,看我们俩一个弄土一个递盆,乐得合不拢嘴:“这就对了,有点事干就不哭了。”
小满翻她姨一眼:“我那是伤心!半年白养了。”
张姨把西瓜塞她嘴里:“你周哥给你救回来好几棵呢,还不谢谢人家。”
小满嘴里含着西瓜,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周哥”。我摆摆手:“小事。”
打那以后,小满养多肉的事就归我管了。她买新苗先问我品种好不好养,换盆先问我土配得对不对。有一回她拿手机给我看网上一个多肉拼盘,眼睛亮晶晶的:“周哥这个好看不?你帮我弄一个。”
我看了看那图,密密麻麻几十棵,光买苗就得好几百。我说:“你先把你那几棵救活的养过三个月再说。”
她撇撇嘴:“抠门。”
我说:“这叫务实。”
八月初,公司让我跑一趟河西走廊,从武威到张掖再到酒泉,一圈下来得半个月。走之前那天晚上,张姨做了顿大盘鸡,老赵开了瓶酒给我饯行。小满下班晚,进门的时候我们都吃一半了。她洗了手坐下,闷头吃了几块土豆,忽然抬头说:“周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说放心,又不是头一回出差。
她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又说:“那边好几个地方海拔高,你心脏没问题吧?”
我笑了:“我心脏好着呢,体检啥毛病没有。”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张姨在旁边拿胳膊肘捅她:“你这孩子,关心人就好好说,问啥心脏不心脏的。”
小满脸红了:“我那不是怕他高原反应嘛!”
老赵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小满这话没毛病,河西那边有些地方两千多米,小周你头回去,别逞能。”
我说记住了。
走的那天早上,张姨照例熬了粥,又给我装了一兜子馒头和咸菜。小满塞给我一个小塑料袋,里头是红景天胶囊:“我们站上发的,我多领了一盒,你每天吃两粒。”
我接过来看了看说明:“你留着呗,你又不上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她凶巴巴的,然后语气又软下来,“万一呢。”
我揣兜里了。在武威跑客户那几天,每天晚上张姨都发微信问吃没吃饭,小满隔一天打个电话,问住得咋样、客户难缠不难缠。有一回我在张掖赶夜路去下一个点,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到了酒店一看,小满打了六个未接,微信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写着:“周明远你再不回电话我就报警了!”
我赶紧回过去:“姑奶奶我活着呢,张掖这边山里没信号。”
她在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说:“下回我进山之前先给你发个定位。”
她顿了一下:“谁要你定位,我就是……怕你耽误工作。”
我忍着笑说好好好。
从河西回来那天是晚上,我拖着箱子进院子,老赵正收摊,抬头看见我:“哟,回来了?黑了一圈。”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小周回来了?赶紧洗手,给你留着饭呢。”
小满不在,张姨说她值夜班。我吃了饭上楼,把箱子里给张姨带的武威凉州熏醋、给老赵带的张掖山丹羊肉往桌上一放,又翻出一小盒临泽小枣。想了想,把枣装塑料袋里挂小满门把手上,给她发微信:“枣挂你门上了,别喂猫。”
她秒回:“上夜班呢,别逗我。”
又发一条:“你回来了?”
我说嗯,刚到。
她发了个笑脸表情:“那行,明天我休息,你请我吃烤串。”
第二天晚上我们真去巷口吃烤串了。老赵也跟着,张姨说你们爷俩去,我在家看电视。小满撸了二十串羊肉,吃得满嘴油,问我河西那边啥样。我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戈壁滩、丹霞山、客户车间里新装的灌装线。她翻着翻着忽然停住:“这张咋回事?”
我一看,是我在酒泉客户厂门口拍的,旁边站着个姑娘,是他们厂的技术员,跟我对接参数的。我说客户技术员,对完参数合了个影。
小满嗯了一声,划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划回来:“这姑娘挺好看的。”
老赵在旁边闷头吃串,忽然来一句:“你管人家好不好看干啥?”
小满瞪她舅姥爷:“我就随口一说!”
老赵嘿嘿笑,冲我挤挤眼。我装没看见,低头撸串。
九月份的时候,张姨家出了件大事。老赵修车摊那片地被社区通知要整治,说是占道经营,让挪到院子里去。老赵蹲在摊前抽了半宿烟,第二天跟张姨说想把摊关了,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张姨跟我念叨这事的时候直抹眼泪:“那摊子他干了二十多年,说关就关,他心里难受。”
我想了想,说我去问问社区。跑了一趟社区,人家说不是不让干,是得规范,如果院子里能腾出地方,不影响居民出入,可以继续干。我回来跟老赵说了,老赵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院子里那点地方,你张姨种了菜,没处挪。”
我围着院子转了两圈,发现靠铁门那面墙根底下有块空地,原来堆着些破烂,收拾出来能摆个修车摊。我跟张姨说了,张姨有点舍不得她那几垄韭菜。小满在旁边说:“姨,韭菜哪儿不能种?花盆里都能长。我舅姥爷那摊子要是关了,他天天在家闲得抓墙。”
张姨瞪她:“你舅姥爷抓墙,那也是我受累。”
嘴上这么说,第二天张姨就让我帮她把菜挪到靠楼那面去了。我找了两个周末,跟老赵把墙根底下清干净,又去建材市场拉了半车水泥沙子,把地面抹平了。老赵蹲在旁边监工,一会儿说这儿低了,一会儿说那儿坡度不对,我抹一把汗:“赵叔,我干销售的,抹水泥是头一回。”
老赵递根烟过来:“头一回干这样不错了,比你张姨强,她抹墙跟画地图似的。”
张姨正好端水出来,听见了拿扫帚疙瘩追着老赵满院子跑。小满蹲在枣树下拿手机录像,笑得镜头直抖。
修车摊挪进院子那天,老赵把招牌擦得锃亮,挂在墙根底下。街坊邻居有来补胎的,看见摊子还在,都挺高兴:“赵师傅,还以为你不干了呢。”老赵拿扳手敲了敲地上的轮胎:“干!咋不干?干到干不动为止。”
十月底,小满出了一档子事。她在社区站值夜班,半夜来了个醉酒的,非让给开止疼片,小满说处方药不能随便开,那人就骂骂咧咧推了她一把。小满摔地上了,膝盖磕青了一块。她没跟我说,我是第二天看她在院子里走路一瘸一拐才发现的。
我问她咋回事,她开始还瞒着,说骑车摔的。我蹲下来看她膝盖,那淤青形状一看就是撞的,不是摔的。我脸沉下来:“到底咋了?”
她才说了实话。我当时火就上来了:“那人呢?报警没有?”
小满拉我胳膊:“报啥警啊,就推了一下,站里领导知道了批评他了,他也道歉了。”
我说那不行,推人就是不对。小满拽着我不撒手:“周哥你别去,他喝多了啥也不知道,我要是闹大了站里也不好做。再说了,我也推回去了。”
我看着她:“你推回去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拿血压计砸他脑门上了……没使劲,就是吓唬他。”
我憋了半天没憋住,笑了:“行,没吃亏就行。”
张姨知道了这事,把老赵的扳手往桌上一拍:“小满你以后别上夜班了!我找你们站长去!”
小满抱着她姨的胳膊晃:“姨,我干的就是这行,哪能不上夜班?再说了,就这一回,站长已经说了以后夜班俩护士一块值。”
张姨气哼哼地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起来给小满炖排骨汤。老赵闷头抽烟,抽完一根把烟屁股一掐:“下回再有人动手,你直接打110,舅姥爷去派出所接你。”
小满嘿嘿笑:“知道了知道了。”
我在旁边插了一嘴:“以后夜班下班给我发个消息,我要是没睡就去接你。”
小满看我一眼:“你天天跑客户够累了,不用。”
我说:“我睡得晚,顺带的事。”
她没再推辞。后来她值夜班,下班时候发个消息,我要是在家就骑老赵那辆电动车去巷口接她。有一回冬天夜里冷,我裹着军大衣在巷口等她,她远远看见我就跑过来:“你真来了?多冷啊!”
我说:“还行,军大衣暖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热好的牛奶塞我手里:“站上微波炉热的,你喝。”
我喝了,齁甜,她肯定放糖了。我说:“我不爱喝甜的。”
她说:“冬天喝甜的抗冻。”
我只好又喝了一口。
转过年来三月,小满忽然跟我说她要考专升本,报了个护理专业的函授班。我说好事啊,她说:“好啥啊,我都放下书本两年了,捡起来费劲。”我说我晚上没啥事,帮你看看英语。她说你英语行吗?我说我好歹过了六级。
就这么着,我晚上回来要是没事,就上楼敲她门,帮她过一遍英语阅读理解。张姨高兴坏了,天天晚上给我们送水果送牛奶,有一回端着盘草莓上来,看见我们俩头对头趴在书桌上做题,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气:“我姨肯定又跟我妈打电话汇报了。”
我说:“你妈知道我了?”
她脸一红:“啥叫知道你了……我妈就知道我有个哥在兰州跑业务,住我姨这儿。”
我哦了一声,继续给她讲题。
六月的时候,小满考试过了。成绩出来那天她给我发微信,连着十几个感叹号。我回了个大拇指。晚上张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老赵把珍藏的一瓶好酒开了,举杯说:“小满争气,小周有功。”
小满不乐意了:“啥叫周哥有功?我考的!”
老赵嘿嘿笑:“人家辅导你英语呢嘛。”
小满嘟囔:“英语才占多少分……”
张姨在旁边打圆场:“都有功都有功,小周吃鸡腿。”说着把两个鸡腿都夹我碗里了。
小满看着她姨:“姨,我是不是你亲外甥女?”
张姨又夹了个鸡翅给她:“你是你是,行了吧。”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到了夏天,公司兰州办事处要扩编,让我负责带新人。我琢磨着得租个正经办公室,不能再在张姨家客厅里跟客户打电话了。找了半个月,在广场附近找了个写字楼,租金不贵,交通方便。装修那天小满休息,非要跟着去看,转了一圈说:“周哥,你这办公室缺个绿植墙。”
我说:“你先把我那几棵多肉养好再说。”
她不服气:“我早养好了!不信你去看。”
我跟着她去她屋一看,窗台上那几盆多肉长得确实好,肥嘟嘟的,还爆了小崽。我点点头:“行,有进步。绿植墙的事你帮我参谋参谋。”
她立马来了精神,掏出手机翻图片,给我列了十来种好养的室内植物。最后挑了几样,她自告奋勇去花市砍价。我跟她去了,看她跟花市老板一口兰州话砍得热火朝天,五十块钱的花硬是砍到三十五,还饶了一小袋花肥。出来我冲她竖大拇指:“行,是过日子的料。”
她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
办公室弄好那天,张姨和老赵都来看了。张姨转了一圈,摸摸沙发摸摸桌子,不住点头:“好得很,比家里亮堂。”老赵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看:“这地方停车不方便。”
张姨瞪他:“人家上班坐公交,停啥车。”
老赵嘿嘿笑。
我泡了茶给他们喝,小满坐我办公椅上转来转去,忽然说:“周哥,你这办公室还缺个前台。”
我说:“小公司要啥前台,我自己就兼了。”
她自告奋勇:“我周末来给你帮忙呗?反正我双休。”
我说:“你会啥?”
她掰着手指头:“接电话、收发快递、给绿植浇水,还会给人量血压——你这客户要是谈累了,我还能给测个血压放松一下。”
我笑得不行:“行,你周末来,我管饭。”
就这么着,小满周末没事就来办公室帮忙。有时候真有客户来,她沏茶倒水,走的时候还送到电梯口。有一回一个客户偷偷问我:“小周,那姑娘是你对象?挺利索的。”
我说不是,是我妹。
客户哦了一声,表情明显不信。我懒得解释。
九月的时候,公司总部来了个副总视察西北市场。我在办公室接待,小满正好在,穿件白衬衫扎个马尾,忙前忙后沏茶倒水。副总走的时候跟我说:“小周,你这办事处搞得不错,人员配置也合理,那姑娘是你招的助理?”
我说不是,朋友帮忙。
副总拍拍我肩膀:“该招人就招,别老让朋友白帮忙。”
后来我真招了个应届生做助理,小满周末就不怎么来了。她说:“有了新人忘旧人。”我说:“我给你发工资你来不来?”她想了想:“不来,我上班够累了,周末得歇着。”
话虽这么说,有时候周末我加班,她还是会拎两杯奶茶上来,坐沙发上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说话。有一回她刷着刷着忽然问我:“周哥,你打算在兰州待多久?”
我愣了一下:“没想过,看公司安排呗。”
她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调走了,这办公室咋办?”
我说:“再派人来呗。”
她没接话,把奶茶杯子捏得咔咔响。我抬头看她一眼,她低着头,刘海遮着眼睛。
我说:“咋了?”
她站起来:“没事,我回去了,你忙吧。”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你要是调走了,提前说一声。”
我说行。
她走了之后我坐那儿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晚上回去吃饭,张姨在饭桌上忽然说:“小周,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二十八。张姨哦了一声,跟老赵对视一眼。老赵低头扒饭不接茬。小满在旁边拿筷子戳碗底,戳得当当响。
张姨没再往下说,我也装没听懂。
十月中旬,公司还真来通知了,让我回总部述职,顺便聊聊明年的人事安排。我买了机票,走之前那天晚上张姨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还丰盛。小满下班回来坐下,扒了两口饭说:“周哥,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我说上午十点。她哦了一声。
吃完饭我上楼收拾行李,小满跟上来,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攥着个东西。我抬头看她:“咋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我床上一扔——是个小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我拿起来一摸,里头是个保温杯。
她说:“那个……你老出差,车上喝水方便。我网上买的,不贵。”
我看了看,杯子挺好看,深蓝色,上头印着个小小的多肉图案。我笑了:“这图案挺别致。”
她脸有点红:“卖家说可以定制,我就选了这个。”
我把杯子装包里:“谢了,正好我那个旧的不保温了。”
她站在门口没走,抠着门框上的漆皮。我说:“还有事?”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你述职完了还回来不?”
我说:“回来啊,这边一堆客户呢。”
她松了口气,嘴上却说:“谁管你回不回来,我就是问问,你不回来我好跟我姨说把房子租出去。”
我笑:“那你先别租,我肯定回来。”
她转身下楼了,走到楼梯口又喊了一句:“保温杯别放行李箱里托运,摔坏了不管换!”
我喊回去:“知道了!”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发现杯底贴了张便签纸,上头一行小字:周哥,早点回来,我姨说给你留着那间房。
我把便签纸揭下来夹钱包里了。
述职完了总部问我愿不愿意回上海,给我升一级。我想了两天,给领导回了话:我留在西北。
领导问为啥,我说这边市场熟,客户关系稳,换个人得重新跑。领导说行,那你接着干。
我打电话跟张姨说了,她在电话那头乐:“不走了?那太好了!姨晚上给你包饺子!”
小满抢过电话:“周明远你说话算话啊!”
我说:“算话,保温杯还在呢。”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把电话还给她姨了。
回兰州那天是晚上,飞机落地中川机场,我开机收到小满微信:“到了没?我姨包了萝卜羊肉馅饺子,让你直接过来吃。”
我回了个“马上”,拖着箱子出机场坐大巴。车窗外兰州的灯火一片一片往后退,我摸了摸包里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心想这趟差出的,值了。
到巷口的时候远远看见小满站在路灯底下,穿着羽绒服缩着脖子,手里提着个保温袋。我走过去:“你咋在这儿站着?多冷。”
她把保温袋塞我手里:“我姨怕饺子凉了,让我下来接你。快走快走,我冻死了。”
我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饺子还冒热气。我说:“你跑一趟多冷,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她跺着脚往院子走:“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我姨在家等着呢。”
进了院子,张姨在厨房喊:“回来了?赶紧洗手!老赵把酒都倒上了!”
老赵坐在客厅,冲我举了举酒杯:“小周,欢迎回来。”
那天晚上吃到快十一点,饺子吃了两盘,酒喝了一壶。小满在旁边跟她姨算账:“姨,周哥这回不走了,你是不是该给他涨点房租?”
张姨拿筷子敲她:“涨啥涨,他住这儿我高兴!”
老赵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小满,你咋光想着涨房租?你咋不说让小周多交点伙食费?”
小满瞪她舅姥爷:“人家周哥一个月在家吃几顿饭?净出差了。”
老赵嘿嘿笑:“那你让他少出点差嘛。”
小满脸腾地红了,站起来收碗:“我洗碗去了!”
张姨看着小满进厨房的背影,又看看我,笑而不语。我低头吃最后一个饺子,装啥也没听见。
后来我还是老出差,但每次回来,三楼那间房的被子都是晒过的,桌上暖水瓶是满的,窗台上还多了盆多肉——小满把她养得最好的一盆搬下来了,底下压张纸条:“镇宅用,别养死了。”
我看了看那盆胖嘟嘟的熊童子,心说这丫头,嘴上凶巴巴的,干的事倒挺暖。
日子还长,故事还多,但兰州这地方,我是真扎下来了。有张姨的粥,老赵的酒,还有小满隔三差五的凶巴巴关心,出门在外的人,还图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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