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公寓挂起殡葬用的白绸。
赵玥拿来寿衣,眼泪一滴滴落在衣料上。
“姐,要不我陪你去吧。”
副官站在门口拦住。
“裴少将已经注销你的随行权限。”
“庄雅霏同志更换全新身份之后,身边不能有任何旧人。”
赵玥哭着抱我。
我把一份提干文书递到她手里。
“听话,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争取的。”
“以后,你好好生活,祝你前程似锦。”
勤务把赵玥强行带出去,她一步三回头。
“姐,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再伤害自己。”
我看着她被带走,没有回应。
父母还有裴寒州已经来到公寓。
母亲把一个香包塞到我的口袋。
“里面我让中医配了安神的草药。”
“到了国外睡不着,就闻闻,别老是吃安眠药。”
说完又反复叮嘱我。
“出了国,就别总想着联系这里的人了。”
“你的死讯既然传出去了,就不能再出差错。se.n”
我指尖摩挲着那个安神香囊。
小时候我重病,母亲守着我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她曾经跟我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只求我平平安安。
现在,她给了我安神香包,也交代我永远不要再联系。
裴寒州站在殓棺一旁。
“国外的住宅已经安排好了。”
“带院子,也有花房。花房也种了很多玫瑰花,你应该会喜欢。”
我抬眼看他:“我喜欢洋桔梗。”
他身形一僵。
我们结婚的时候,在院子种了几盆洋桔梗。
那时,裴寒州卷起袖子挖坑,泥土沾满胳膊。
我笑他满身泥土,他就故意把泥土抹到我的鼻尖。
他说等到洋桔梗开花,就亲手摘来给我包一束花。
![]()
第二年洋桔梗开了,裴寒州已经奔赴国外执行高危任务。
我没有摘那些花,我一直在等他回来亲手完成。
等来的却是他殉职的通报。
裴寒州低声开口:“是我记错了。”
“那我让人改种洋桔梗。”
时间快要到,裴承渊没有到场。
副官解释:“裴少将要去主会场,主持裴寒州的立功授勋仪式。”
“他说庄同志识大体,不必非要等他到场。”
父亲开口催促:“既然如此,那就开始。”
“不要让殡葬流程冲撞今天的庆功喜事。”
裴寒州把药剂抽进注射器。
我趁着宽大寿衣袖子遮挡,把拿包軍医配的药,偷偷塞进口中,硬生生咽下。
母亲将我的眼睛捂住,抱进怀里。
“雅霏你怕针,妈抱着你,咱不看。”
我看着母亲,不由得回想起出嫁那天。
她抱着我哭,跟我说娘家永远是我的退路,如果裴寒州待我不好,随时可以回家。
我信了很多年。
可这一次我回来,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拿着寿衣在我身上比对尺寸。
这些她全部都记得。
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场假死,远走异国。
裴寒州举着针管靠近我:“只是昏睡几个小时。等授勋仪式结束,我会过去接应。”
父亲跟着劝:“雅霏,你向来懂事。听话哈。”
我伸出胳膊,任由针头刺入皮肤,药剂全部推进恤管。
裴寒州扶我躺进殓棺,替我理平寿衣袖口。
“不要害怕。十个小时后,我一定会过来接你。”
父亲在一旁反复叮嘱。
“出境之后再开棺,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母亲握住我的手,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到国外好好生活,不要怨我们。”
毒性顺着恤管快速蔓延,胸口仿佛被千斤重物压住,耳边所有声响越来越遥远。
三年前,裴寒州在大院门口分给我半块小笼包,叫我等他回来。
两年半前,裴承渊将我从葬礼上带走。
如今,裴寒州活着回来了。
裴承渊的污名洗清了。
而我,成了他们最大的污点,所以,我不能继续待着。
所有人都可以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留给我的,只是一份伪造身份,一处异国住宅,和永远不许归国的“安稳余生”。
他们口中,这就是给我的退路。
可那样的余生,我不想要。
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是裴承渊赶回来了。
“药剂已经注射完了?”
副官低声应答:“报告,注射完了。”
軍靴靠近殓棺旁。
裴承渊看见我,眉头皱起。
“为什么不给她戴上眼罩,她一向怕针。”
我心里想回复他:不必了。
反正,我也不会再睁眼了。
母亲依旧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轻声哄劝:
“只是睡一觉。雅霏,醒过来一切都会变好。”
我的视线彻底模糊,胸口最后的跳动,缓缓归于沉寂。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