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记者预言应验？博索纳罗之子领跑大选，雨林保护成果危险

多姆·菲利普斯生前警告，雅伊尔·博索纳罗将让记者和亚马孙雨林的处境更加危险。这些话写于2018年，正值雅伊尔·博索纳罗即将当选巴西总统之际。多姆对这种可能性充满忧虑。正如他预言的那样，这一结果带来了更多死亡、对亚马孙雨林的破坏，也让记者面临更大的危险。他的生命和死亡，印证了他预见的准确。

四年前，多姆与巴西原住民事务专家布鲁诺·佩雷拉一同遇害。如今，他的预言再次让人不安地应验：本周日，巴西将进行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博索纳罗家族成员再次成为热门候选人。这一前景对环境及其保护者来说，充满威胁。

民调显示，雅伊尔·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略微领先于工人党籍现任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虽然两者差距仍在误差范围内，卢拉的支持率似乎有所回升，但博索纳罗家族再度执政的可能性，必然让关心多姆和布鲁诺的人感到忧虑。

多姆并非死硬的左翼。在更早的一次选举中，他曾支持中右翼候选人埃西奥·内维斯，这让我颇感意外——他认为当时的工人党政府已深陷腐败。他不谈意识形态，但对一件事看得很清楚：为了人和地球，必须要有稳健、审慎的治理。

在他看来，博索纳罗家族对这两者都是威胁。重读我们之间的WhatsApp信息，我深深震撼于他判断的远见。有人可能把弗拉维奥视作普通候选人，或认为政客都一样。但多姆显然不这么看。他为正视这些问题付出了生命代价。

2018年首轮投票前，他写道：“我从未如此悲观地看待巴西的未来。我在马瑙斯待了一周，几乎人人都要投票给博索纳罗。如果他赢了，这里的生活会怎样？那等于给他那伙人一张‘空白支票’，去攻击任何与他们意见相左的人。”两周后，在博索纳罗的一场记者会上，他亲眼目睹了对媒体的敌意如何滋长。现场挤满右翼支持者，他们大声嘘一名被认定为“不友好”的记者。

不久前，一个反博索纳罗妇女团体的组织者刚遭到人身攻击。“这里的局势令人不寒而栗。”他在当年10月12日写道。“我同意，博索纳罗具备法西斯主义的一切迹象，他的支持者也是如此。这是一个非常黑暗、非常令人担忧的时期，而且只会变得更糟。我感觉，记者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列举了已见的变化：谎言四处滋生，网络言论尖锐，暴力被接受的氛围愈演愈烈。他预测，将有更多人死于博索纳罗的政策，环境也将付出沉重代价。随后的几年，多姆为《卫报》撰写的报道证实了他的最坏担忧。在他执政的四年里，亚马孙毁林率创下历届总统任期中的最高纪录。政府的虚假宣传，包括将森林大火归咎于环保组织，以及罔顾事实地吹嘘自己在拯救亚马孙。

2019年8月，多姆对我说，这些说法“即使按博索纳罗的标准也令人震惊，尤其考虑到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废除‘法定保留地’的法案”。该法案是取消雨林最重要保护措施之一的提案。在一次记者会上，多姆礼貌地向总统提问亚马孙毁林问题，随即遭到社交媒体攻击。博索纳罗厉声回击：“亚马孙是巴西的，不是你的，明白吗？”这句话瞬间传遍网络，被渲染成民族主义者压倒外国人的胜利。

多姆觉得这是一个预设好的圈套。“那种笑容维持不了多久。”他说。“真想知道到博索纳罗第一个任期结束时，亚马孙还会剩下多少？”答案是：2019至2022年博索纳罗任内，亚马孙被毁林地达45000平方公里约17400平方英里，每天损失逾百万棵树，比此前四年高出59.5%。多姆没能看到这一切。他也倒下了。2022年5月5日，他在哈瓦里谷原住民领地附近与布鲁诺一同遇害，当时他正在为《如何拯救亚马孙》一书进行调研。

承认杀害他们的人是一名名叫阿马里尔多·达科斯塔·德奥利维拉的渔夫，目前正受审。他显然怨恨布鲁诺阻止其侵入原住民领地。这类闯入本是违法的，但总统削弱保护措施、攻击环保组织的言论以及对违法行为的默许，都在为其撑腰。正如多姆所预见的那样，博索纳罗让记者和这片森林的处境都变得更加危险。

雅伊尔·博索纳罗于同年晚些时候下台，随后因试图以军事方式推翻选举结果而被定罪。这一点多姆同样预见到了。“他是个罪犯，我真心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被那些戴黑色面罩的联邦警察逮捕。”他于2021年写道。

上周，巴西政府宣布，得益于卢拉本届四年任内严格的执法行动，亚马孙及邻近塞拉多热带草原的毁林面积降至有记录以来最低。可以想见，多姆看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感到欣慰。但如今这些成果看来岌岌可危：博索纳罗一个“更为极端”的儿子正在第二轮投票中领跑，而他承诺一旦胜选，将释放自己的父亲，并让他在政府中出任任何想要的职位。

卢拉还有时间扭转局面吗？如果博索纳罗家族再次执政，情况会糟糕到什么程度？如果他们卷土重来，又将有多少生命——人、树木和其他物种——因此死去？多么希望多姆还在，能和我聊聊这一切。

作者：乔纳森·瓦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