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罗来华：一个威尼斯商人的东方游记——元朝·交流篇（一）

卷首:公元1275年夏，元上都。三个风尘仆仆的威尼斯人站在忽必烈的宫殿前。他们从威尼斯出发，走了整整三年半。穿过地中海、黑海、中亚的沙漠、戈壁滩，终于站在了这座东方帝国的夏宫前。三人中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叫马可·波罗。他的父亲尼科洛和叔叔马泰奥，早在十年前就来过中国，还带回了忽必烈给教皇的信。这一次，他们带着教皇的复信和耶路撒冷圣墓的灯油，来向大汗复命。忽必烈看着这个聪慧的少年，很喜欢他。此后的十七年里，马可·波罗奉忽必烈之命，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他见过杭州的繁华，见过泉州的商船，见过大都的宫殿。他回到威尼斯后，把这些见闻讲给所有人听。可没有人相信他。他们说他是“百万马可”——因为他吹的牛有百万个。他临终前说：“我还没讲出我见闻的一半。”

马可·波罗，中世纪最著名的旅行家之一。他的《马可·波罗游记》向欧洲人描绘了一个富庶、繁荣、有序的东方帝国。这本书影响了哥伦布、麦哲伦，也影响了整个欧洲对东方的想象。可关于他是否真的到过中国，学术界争论了一百多年。有人说他是大骗子，有人说他是真英雄。他到底来没来过？也许答案就在他的书里。

序章·波罗兄弟的第一次东行

马可·波罗的东方之旅，起源于他的父亲和叔叔。

尼科洛·波罗和马泰奥·波罗是威尼斯的商人兄弟。1259年，他们为了东方的商业利益，从威尼斯出发，经君士坦丁堡、黑海北岸，进入了蒙古帝国的疆域。1265年，他们抵达了元上都，见到了忽必烈。

忽必烈对这两位“第一批来中国的拉丁人”很感兴趣。他详细询问了“关于教皇、教会及罗马诸事，并及拉丁人之一切风俗”。然后，他请他们给教皇带一封信：请派一百名精通教义和天文、地理、算术、音乐等的传教士来他的帝国。如果这些传教士能证明基督教是最优的宗教，他和他的臣民愿意改信。

波罗兄弟带着这封信，花了三年时间回到威尼斯。他们向新当选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世转达了忽必烈的请求。教皇没有派出一百名传教士，只配了两名修士，让他们带上给忽必烈的书信和礼物，以及耶路撒冷圣墓的灯油。两名修士中途畏难西退，波罗兄弟只好自己继续东行。这一次，他们带上了尼科洛的儿子——十七岁的马可·波罗。

第一章·三年半的路

1271年，波罗一家三人从威尼斯出发。

他们的路线，基本是汉唐以来的陆上丝绸之路。经过“盛产棉花、亚麻、谷类和酒”的新疆和田，跋涉过“从最窄处穿过也需要一个月时间”的戈壁沙漠，路过“有许多寺院”的甘肃敦煌。在新疆吐鲁番，他们见到用石棉纤维制成的火浣布，“投入火中不会烧坏，而是像雪一样洁白”。在甘肃武威，商业和制造业的繁荣令他们称赞不已，“这里还出产最优质、最值钱的麝香”。

1275年夏，他们抵达元上都，向忽必烈复命。那一年，马可·波罗二十一岁。

第二章·十七年

马可·波罗在忽必烈的宫廷里待了十七年。

据他自己说，忽必烈见他“聪慧谨慎”，甚是宠爱，多次派他出使各地。他的足迹西至川藏、东达苏浙、南抵滇闽，不仅走遍中国东西两线，还奉命访问过越南、缅甸、老挝、泰国、菲律宾等国，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被认为是“较为完整地讲述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故事的第一人”。

在他的游记里，他描绘了元大都的宏伟，记录了杭州的繁华。他称杭州为“行在”，为“天城”——这正是南宋人对杭州的称呼，也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西传版本。他描述了元朝的驿站系统、纸币制度、城市管理，以及各地独特的风土人情。

第三章·离开

1291年初，波罗一家离开了中国。

离开的契机，是伊利汗君主阿鲁浑的元妃卜鲁罕去世。阿鲁浑派三位使臣到元廷，求娶卜鲁罕的同族女。忽必烈选中了十七岁的阔阔真“公主”。波罗一家获准随同三位波斯使臣，护送阔阔真赴伊利汗国完婚。他们从泉州港出发，航海两年多，到达波斯。完成护送任务后，辗转回到威尼斯。

他们离开中国时，距离他们抵达，已经过去了十七年。距离他们从威尼斯出发，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

第四章·百万马可

回到威尼斯后，马可·波罗参与了一场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的海战。他被俘了，关在热那亚的监狱里。

在狱中，他遇到了一个叫鲁思蒂谦的比萨作家。马可口述他的东方见闻，鲁思蒂谦用法文笔录。这就是《马可·波罗游记》，也叫《寰宇记》。

这本书在欧洲流传开来，可同时代的读者大多不相信他。他们把忽必烈治下的元帝国描绘得那么繁荣发达，欧洲人觉得难以置信。他们给马可·波罗起了个外号——“百万马可”，意思是他说的话里有百万个夸张。

据说马可·波罗临终前，神父让他为书中的夸张之处忏悔。他回答说：“我还没讲出我见闻的一半。”

终章·他到底来没来过

关于马可·波罗是否真的到过中国，学术界争论了一百多年。

怀疑派提出了几个问题：中国文献里找不到马可·波罗的名字；他混淆了1274年和1281年两次征日；他没提到长城、茶叶、汉字、印刷术、女子缠足这些“典型中国事物”；他在中国十七年却不懂汉语。

肯定派做出了回应。南开大学教授杨志玖在《永乐大典》引用的《经世大典·站赤门》中，发现了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的一段公文，其中提到的三个人名——兀鲁䚟、阿必失呵、火者——正好和马可·波罗书中护送阔阔真公主赴波斯的三位使臣名字完全吻合。这是一个中国文献中关于马可·波罗行踪的间接证据。至于不懂汉语，在元代很正常——很多欧洲人作为色目人，生活在自己人的圈子里，只和统治阶层打交道。没提到长城、茶叶，也许是因为他接触的主要是蒙古宫廷和色目人圈子，而不是南方汉人的日常生活。

争论还在继续。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马可·波罗游记》影响了欧洲人对东方的想象。哥伦布出海时，带的就是一本 annotated 的《马可·波罗游记》。七百年后，我们还在争论他到底来没来过。可也许，比“他是否来过”更重要的，是“他让世界看到了什么”。

下期预告:

马可·波罗的故事讲完了。他是元朝中外交流最著名的象征，可他不是唯一一个。在元朝的天空下，还有伊本·白图泰、鄂多立克、马黎诺里——一群来自不同文明的人，在同一个帝国里相遇。下一期，我们将讲述《伊本·白图泰与鄂多立克：元朝的另一批“老外”》。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