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账本不会骗人,账单总比工资先到。
所有人以为住在新加坡非核心区就能把日子过松一点,组屋楼下有 S$4.50 的杂菜饭,巴刹有 S$11 的鱼,房租比市区便宜一大截。我住进兀兰之前也这么算过。住满八个月之后,我把每个月的收据摊在厨房桌上,计算器按到第三遍,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贵得活不起”,而是固定账单永远比工资先到。房租 S$2,200 先划走,托儿 S$720 跟着走,水电 S$186.40、保险 S$286、交通 S$176、网络 S$39.90、杂费 S$78,菜还没买,S$3,686.30 已经没了。我们一家三口月入合计 S$6,300,听起来不算少,可剩下的钱要按周切、按天切、按孩子下一次发烧切。我不站“新加坡贵得活不起”那一边,也不站“月入六千很轻松”那一边。我站账本这一边:非核心区能活,但每一分钱都被规则提前定价,你省下的房租,会在别的地方排着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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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房租先划走
陈太每月第一个周六早上来抄水电表。她六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脚上是一双蓝色拖鞋,手里拎着旧计算器,计算器背面用胶带缠了两圈。那天早上七点四十,我刚把孩子的奶瓶放进水槽,门铃响了。她站在门口,先不进来,探头问:“水表在哪边?我自己看,不用你陪。”我说在厨房后面。她蹲下去,手电筒照表盘,嘴里念:“上个月 38.6,这个月 41.2。”然后站起来,把数字按进计算器,按了三次,抬头说:“水费多八块,你们孩子洗澡久?”我愣了一下,说:“可能最近热。”她摆摆手:“不是讲你,讲表。表不会骗人。”
我们租的是兀兰三房式组屋,月租 S$2,200,水电挂在她户头,每月按表另算。签合同那天,她拿着一张打印好的 A4 纸,上面列了十一条:房租每月五号前转,晚一天加 S$20;水电按账单实收,不包;空调每三个月洗一次,费用我们出;墙上不能钉钉子;退租提前两个月讲。她指着第五条说:“你们年轻人喜欢讲‘到时候再说’,我这里没有到时候。”我当时觉得她难说话,住到第四个月才明白,她只是把丑话放在前面。她抄完表,把计算器屏幕转给我看:S$186.40。我说:“这个月比上个月多 S$14。”她说:“上个月你们开风扇多,这个月开空调多,表都记得。”
我把手机里的房租转账截图给她看。她戴上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头。然后她看了一眼厨房,说:“隔壁那间上月租到 S$2,400 了,我没跟你们涨。”我问为什么。她把计算器塞进布袋,说:“你们准时。准时比多两百块好。”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下个月要是水费还多,你检查马桶,有时候漏水你看不到。”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那张水电单。房租 S$2,200,水电 S$186.40,两项加起来 S$2,386.40。我们月入 S$6,300,光住这一项就占了 37.9%。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检查马桶”记下来。那一刻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房时算的账:非核心区房租比市区便宜 S$400,一年能省 S$4,800。省是省了,可这 S$400 后来去了哪里,我当时还没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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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超市的单价
周五晚上八点二十,我推着购物车进兀兰地铁站旁边的 FairPrice。孩子坐在车里,手里捏着一张从门口拿的促销单。Siti 在冷藏柜那边理货,她戴深蓝色头巾,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支黑色记号笔,正把一盒盒鸡蛋往货架上码。我们每周五晚上来,她认得我,因为每次我都蹲在货架前看标签背面。
那天鸡蛋 30 个装标价 S$7.20,旁边贴了一张黄标:买两盒 S$13.80。我拿了两盒,又放下,蹲下来看每盒的日期。Siti 走过来,把其中一盒翻了个面,指着日期说:“这个明天到期,今天半价,S$3.60。你要吗?”我还没回答,她已经把那盒放进我车里,又把另一盒放回货架:“你拿这盒新鲜的,S$7.20。半价的今晚吃,够煎两顿。”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吃?”她笑:“你每次周五买蛋,周日就不来了。”她说完继续码货,记号笔在纸箱上划了一道。
我推着车继续走。5 公斤香米 S$13.50,1 升牛奶 S$3.25,鸡胸肉 1 公斤 S$9.80,青菜一包 S$1.80。我站在鸡胸肉前面,把两盒拿起来比,一盒 S$9.80,一盒 S$10.40,重量差 90 克。我按手机计算器:9.80 除以 1000 等于 0.0098,10.40 除以 1090 等于 0.00954。贵的那盒每克反而便宜。我拿了贵的。旁边一个安娣看我按计算器,说:“你这样买很累。”我说:“不按不行。”她摇摇头走了。Siti 刚好推着空纸箱经过,说:“他每次都按每百克看,很厉害。”我说:“不按,钱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说:“我妈妈也这样,她买洗衣液要看每升。”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东西一件件扫过去。屏幕跳到 S$112.35。我把银行卡插进去,孩子从车里递给我一张 S$0.50 的硬币,说:“爸爸,这个给。”我把硬币放进口袋,把收据折好。收据上有 17 项,鸡蛋那盒半价减了 S$3.60,牛奶没有促销,米减了 S$0.80。走出超市,晚上九点零五,外面刚下过雨,地上反着路灯。我拎着两个袋子,孩子坐在推车里踩袋子。S$112.35 是一周的量:鸡蛋、米、牛奶、鸡肉、青菜、面包、香蕉、洗衣液。一个月四周,光超市大约 S$449.40。这个数字我每个周五晚上都会在手机里加一次,加完才敢决定周末要不要在外面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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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补贴后的单
托儿中心在组屋楼下,门口贴着一张手写通知:下个月家长会改到十五号。Ms Tan 是孩子的班主任,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细框眼镜,讲话前习惯先把手里的纸对折一下。那天下午五点半我去接孩子,她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账单。她把账单转过来,用红笔在“Working Mother Subsidy”那一行画了个圈,说:“你太太的雇主证明要补,不然下个月按原价算。”
我看了一眼数字:原价 S$1,020,扣掉 S$300 补贴,每月 S$720。Ms Tan 用笔尖点着那个 S$720,说:“这个数字是扣完的。你太太的雇主证明十五号前交,交不上,下个月就是 S$1,020。”我问:“差三百?”她说:“对,差三百。不是小数。”她说完把红笔帽盖上,停了两秒,又说:“你们上次交得齐,这次我提前讲,不要等到单子出来才跑。”我把账单拿起来,手指按在 S$720 那一行上。孩子在旁边拉我的衣角,说:“爸爸,我今天画了鱼。”我说:“等一下。”Ms Tan 看了孩子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表格,递给我:“这张给你太太,填雇主那栏,盖章。”我把表格折好,放进包里。她说:“十五号之前,拜五拜六都有人在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孩子把画举到我面前,一条蓝色的鱼,尾巴涂出了线。我蹲下来看,他问:“好看吗?”我说:“好看。”他又问:“我们明天还来吗?”我说:“来。”他跑回教室拿书包。我站在走廊里,把那张账单又看了一遍。S$720 一个月,一年 S$8,640。这还没算每学期的杂费 S$65、活动费 S$30、校服 S$42。我们月入 S$6,300,托儿这一项占 11.4%。看起来不算最高,但它是那种不能拖的账单:房租可以跟房东商量晚两天,托儿不行。Ms Tan 说十五号,就是十五号。她不是在吓我,她只是把规则原原本本放在桌上。我把账单放进包里,和超市收据叠在一起。两张纸,一张 S$112.35,一张 S$720,边角对齐,像两把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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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通勤也是账单
早上六点五十,我在兀兰巴士转换站等 912。天还没亮透,站台上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前面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在背单词,后面一个安娣拎着两个饭盒。Mr Lim 开的那辆车进站时,车头灯把地上的水照得发白。我上车刷 EZ-Link,机器“滴”一声,显示 S$1.19。他看了我一眼,说:“今天又早。”我说:“今天要去大士,怕堵。”他说:“坐后面,前面晒。”
我坐到后面靠窗。车开了四站,上来一个年轻人,刷了三次卡都没过,机器一直响。Mr Lim 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卡不够钱就投币,不要堵后面。”年轻人掏了半天,投了两枚硬币。车重新开起来。我旁边坐着 Daniel,住我们楼下,做仓库主管。他上个月车坏了,修了 S$680,现在改坐公交。他说:“修一次够我坐半年巴士。”我问他:“你算过一个月交通多少?”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每天来回 S$2.51,一个月二十二天,S$55.22;周末带孩子出门另算。他说:“我老婆那辆也快到期了,保险 S$1,100 一年,路税 S$742,还没算油。”他顿了顿,说:“你们没车是对的。”我说:“我们也没得选。”他笑了一下,说:“对,没得选也是一种选。”
我在大士转地铁,刷卡 S$1.32。从兀兰到大士,单程大约五十分钟,来回一小时四十分钟。一个月二十二个工作日,巴士加地铁大约 S$176。这个数字我每个月都记在账本“交通”那一栏,旁边写着“不包含周末”。周末带孩子去一次市区,来回地铁加巴士大约 S$6.40。上个月我们去了两次,账本上多了 S$12.80。中午我在大士的咖啡店吃饭,杂菜饭两菜一肉 S$4.50,咖啡乌 S$1.30。Ah Heng 是摊主,五十多岁,戴一顶白色帽子,收钱的时候总把硬币先放在台面上。我点鱼圆面 S$4.00,他问:“孩子没来?”我说:“上学。”他多抓了一把豆芽,说:“这个不收钱。”我把 S$5.30 放在台面上,他数了两遍,找给我 S$0.70。我端着面找座位,心里算了一下:这顿饭 S$5.30,一个月二十二天,如果每天都在外面吃,S$116.60。我们做不到每天外面吃,但做到的时候,账本上“外食”那一栏就会往上跳。非核心区省下的房租,先被交通拿走一块,再被外食拿走一块,最后剩下的,才是你真正存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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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她说了实话
孩子周日晚上发烧,三十八度六。我们去了兀兰社区诊所,晚上七点二十,门口坐了十几个人,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前面还有 9 位。我抱着孩子坐在塑料椅上,旁边一个安娣拎着红色塑料袋,袋口露出两盒退烧药。她看了孩子一眼,说:“第一次发烧?”我说:“不是,这次高一点。”她说:“这里看医生快,拿药慢,你要等叫名。”
等了四十分钟,护士出来量体温,三十八度二。安娣跟我聊起来,说她儿子也住兀兰,月入 S$4,000,媳妇做兼職,两个孩子。她说:“你们外国人是不是觉得这里赚得多?”我说:“看怎么算。”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诊所收据,指着上面的 S$38.50,说:“你看,看一次三十八块五,药另算。我儿子每个月房租 S$1,900,托儿两个 S$1,100,车费 S$200,保险 S$300,还没算吃。他月入四千,存不到钱。”她把收据折回去,说:“这里生活不是看赚多少,是看每个月固定扣多少。扣完才是你的。”我问她:“那怎么办?”她说:“怎么办?算着办。菜买晚市,药买 generic,孩子的鞋等促销。你不要看人家讲‘新加坡很贵’,也不要听人家讲‘新加坡很好赚’。你拿账单出来看,账单最老实。”
护士叫到孩子的号。我抱他进去,医生看了喉咙,开了退烧药和止咳水,总共 S$52.30。我刷卡的时候,安娣在外面等我,她说:“回去多喝水,不要一直开空调。”我点头。走出诊所,晚上八点四十,外面闷热,路灯下有人推着婴儿车走过。我手里拿着收据,S$52.30,账本上“医疗备用”那一栏这个月只剩 S$47.70。我原来以为非核心区省下的 S$400 房租,会老老实实待在银行里。八个月之后我才看清:它被交通拿走 S$176,被外食拿走 S$200 多,被孩子的杂费拿走 S$65,被一次诊所拿走 S$52.30,被超市里那些“明天到期半价”的鸡蛋拿走一点点。省下来的钱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张账单,排在你前面。安娣那句话我记了很久:“账单最老实。”她不站哪一边,她站收据那一边。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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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账本还在桌上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超市收据、托儿账单、诊所收据摊在厨房桌上,计算器放在旁边。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捏着一枚 S$0.20 硬币,塞进我手心,说:“爸爸,给你坐巴士。”我把硬币放在账本上,正好压住“交通”那一栏。计算器屏幕还亮着,上面是 S$186.40。窗外楼下有人推着投币洗衣机的小推车走过,轮子在地上嘎啦嘎啦响。我想起自己刚搬来时打的比方:这里的生活像一台投币洗衣机,房租投一枚,托儿投一枚,车费投一枚,机器才继续转。硬币不够,它就停在那里,不响,也不退钱。孩子问我:“爸爸,你在看什么?”我说:“看账本。”他爬上椅子,指着 S$0.20 说:“这个够吗?”我说:“够坐一次。”他笑了,把硬币又拿回去,放进他的小铁盒里。铁盒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旅行Tips:
1、吃饭:兀兰组屋楼下咖啡店杂菜饭两菜一肉 S$4.50,咖啡乌 S$1.30;FairPrice 晚上八点后盯黄标,30 个鸡蛋 S$7.20 降到 S$5.80 时买,别拿明天到期的正价盒。
2、住宿:非核心区三房式组屋月租约 S$2,200,水电另算约 S$186;签合同前问清水电挂谁户头、空调清洗谁出钱,晚交房租有没有 S$20 罚款。
3、交通:巴士 S$1.19、地铁 S$1.32,月通勤约 S$176;住兀兰到大士或市区留 50 分钟,周末出门来回按 S$6.40 算进账本。
4、买菜:巴刹鱼一条 S$11,按两顿的量买;超市看每 100 克单价,鸡胸肉 1 公斤 S$9.80 和 S$10.40 要比总重。
5、看病:社区诊所周末挂号 S$38.50,药费另算;孩子发烧先打电话问排队,晚上七点前去取号,等 40 分钟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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