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爱华长着西方脸说标准普通话，爷爷援华父亲生在福州：她七岁来到中国

2023年6月，福州，鼓岭缘中美民间友好论坛的现场，一个西方人面孔的女性走上台，一开口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台下坐着从两边赶来的客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她叫穆爱华，那天她用中文致辞，讲的是自己家里三代人的事。

很多人第一次听她说话，会以为这份口音是在中国练了十几年的。练是练过，可这背后的时间比十几年长得多，要从她爷爷那一辈算起，也要从福州的一座山算起。说话这件事，从来不只是嘴上的功夫。

往回收，要收到1940年的福州。那一年，她的爷爷穆蔼仁从美国来到福州，在英华中学教书。后来他成为美国援华航空队的一名中尉，回到福建参加抗战支援工作。战争结束以后，他又带着妻子回到福州，1947年在福建协和大学任教。1948年，儿子穆彼得在这里出生，穆爱华的父亲，是个地道的福州人。

穆彼得几个月大的时候，被挑夫装进篮筐，挑上鼓岭度过夏天。多年以后，这段往事被做成雕塑，立在鼓岭山居生活博物馆门前，一个几个月大的美国婴儿，就这样在福建的山上过了人生第一个夏天。他长大后回了美国，可这座山一直留在家里的谈话里。

他在福建的日子并不长。回美国之后，他考上哈佛大学，学的还是中国语言和文化，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中国通。后来他一辈子都在跟中国打交道，起点就是福州的那几年。哈佛的课堂上，他把这门语言学成了自己的专业。

也是在哈佛，他遇到艾伦。她小时候常去唐人街，大学期间学中文。

两个兴趣相近的年轻人后来结了婚，艾伦有了中文名字，穆言灵。这个名字后来出现在福州的很多场合，也出现在鼓岭那些老照片的旁边。

1988年，穆彼得得到一份去南京工作的机会。那时候的中国，生活条件和美国差着一大截，那份工作的收入也比美国低不少，夫妻俩还是带着两个女儿上了飞机。

那年穆爱中8岁，穆爱华7岁，姐妹俩进的是南京当地的小学，课本、同学、操场，全是中国孩子的日常。她们的中文不是课堂上背出来的，是街坊、同学和老师一句一句带出来的。课堂之外的时间，她们也都留在了这座城市里。

穆言灵没有把女儿关在家里只讲英语。她让两个女儿练书法，一起包饺子，还把她们送进南京小红花艺术团。

姐妹俩跟着江苏省歌舞团的老师学说相声，又学京剧、黄梅戏、豫剧。学戏要吃功，一句唱腔要反复磨上很多遍。相声的包袱、京剧的腔，都要一个字一个字抠。

《花木兰》《苏三起解》这些段子，两个美国孩子能完整唱下来。

最早学相声时，姐妹俩演的是《我爱江苏》，老师顺手给她们取名爱江、爱苏。

1995年一家人搬到北京，同一年参加央视春晚相关颁奖演出，合唱《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台下的观众并不知道，台上这两个孩子几年前才刚开始认汉字。

爱江、爱苏这两个名字，装不下那对父母的心愿了，姐妹俩正式改名爱中、爱华。名字改了，读的还是中国的书，唱的还是中国的戏。

穆爱华没有只靠一张外国面孔吃青春饭。她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回到中国，成为国内较早一批双语主持人，参与过正大综艺的一笑茶园，观众记住的是她地道的中文。在那一批主持人里，她的普通话说得比不少同行还标准，戏曲段子也能张口就来。

外形带来第一眼的注意力，戏曲功底和自然的主持风格，才是让人愿意继续听下去的东西。一张脸能让人多看两眼，留下来的还是本事。

爷爷那边，对中国的感情一直延续到晚年。2004年，80多岁的穆蔼仁到福建武夷学院做英语教师志愿者，那所学校离他当年教书的福州不算远。八十多岁的人愿意再站回讲台，讲的是英语，心里装的是福建。

2005年，他在美国去世，留下把部分骨灰留在中国的遗愿。2015年，穆彼得和穆言灵把老人一半的骨灰带回福州，撒入闽江。

穆言灵的路是从鼓岭开始的。她第一次登上鼓岭后，开始寻访那里的老照片、老地图和老住户，后来搭起鼓岭之友平台，把那些曾经生活在鼓岭的外国家庭后人一个个联系起来。她要找的不只是房子，是房子里住过谁，后来又去了哪里。

鼓岭对这个家庭来说不是一处景点。老人讲了一辈子的那个夏天，后来被下一代接过来，变成一件要花好几年去核对的事。

从2016年起，她多次去美国和欧洲寻找资料，走访各地图书馆，那些老别墅的原主人在她的本子上慢慢对上号。一栋房子背后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背后是一段没人整理过的往来。老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鼓岭的样子才慢慢清楚。

2023年6月的论坛上，穆言灵讲家族故事，穆爱华用中文致辞。在女儿那里，来福州从来不算做客。同一年，穆言灵获得福州市荣誉市民称号。

2024年4月8日，感动中国2023年度人物揭晓，穆言灵是当选者之一。颁奖词写着，“柳杉根深，鼓岭绵绵”，“跨越三代的情缘，岁月化不开，大洋隔不断”。

姐妹俩公开说过，美国是她们的第二故乡，中国是她们成长时间更长的地方。穆爱华自己也讲，七岁来到中国，后来去美国上大学，毕业以后又回来工作，这份连接很难只用一句话讲清楚。这句话说得平常，听着却不轻。

一所学校，一座鼓岭，一碗素包子，八十六年，这些具体的东西连起来，才让一个美国家庭把中国过成了自己的日子。

这样的家庭多一个，隔着大洋的两个国家就多一处说得上话的地方，这份连接也还会有人接着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