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0月29日,湖北红安县吴家嘴村,68岁的韩先楚乘车抵达村口。车门刚打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祖宝!”这个乳名,已经几十年没人当众喊过了。
韩先楚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老人拨开乡亲,踉跄着朝他走来。她是“秀姐”,也是幼年韩先楚最难忘的亲人。将军迎上前去,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只喊了一声“秀姐”,眼泪便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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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呼唤,穿过了漫长岁月,也把他带回了童年。韩先楚1913年出生于黄安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幼年放过牛,做过篾匠,还到武汉打过短工。三岁时母亲因难产去世,十二岁时父亲病故,少年生活异常艰难。
父母早逝后,韩先楚有时投奔姐姐、姐夫,更多时候只能靠乡亲接济。“秀姑娘”比他年长,平日里常常照看这个孤苦的孩子。那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乳名叫“祖宝”的放牛娃,日后会成为战功赫赫的将领。
1927年黄麻起义爆发,14岁的韩先楚参加了家乡的农民协会。三年后,他加入地方游击队,并成为一名共产党员。革命道路并不平坦,他没有显赫出身,也没有优越条件,靠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红军时期,韩先楚随红25军转战鄂豫皖,后来参加长征到达陕北。抗日战争中,他先后担任八路军第115师第344旅第688团副团长等职。真正让他声名大振的,是东北战场上一次次迅猛果断的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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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期间,韩先楚率部参加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善于抓住战机,敢于突然出击,因而有了“旋风司令”的称号。1949年,他随部队南下,后来参加解放海南岛。战争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回乡时间,故土始终隔在漫长军旅之外。
再次站在村口时,道路已经由土路变成公路,昔日战马换成了汽车。韩先楚一路谈起小时候放牛、读私塾和与邻村孩子争斗的旧事,像是在向随行人员交代一份只属于故乡的记忆。
村里人围拢过来,仍像从前那样叫他“祖宝”。陈尊友穿着旧棉衣、草鞋,笑着打趣:“你一走这么多年,我不穷咋办?”韩先楚听后也笑了,乡亲们没有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将军,旧日情分反而显得格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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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见到了老友吴海洲。两人谈起年轻时的一笔旧账:韩先楚当年参加红军,曾欠下四斗稻谷。吴海洲说:“你立了那么多功,四斗谷子还算什么?”韩先楚却认真回答:“公家的规矩,欠了就得还。”最后,他送给吴海洲三个孩子三支钢笔,老人便把钢笔当作“还账”。
韩先楚看望乡亲,并不只为叙旧。1975年回乡时,他拒绝地方铺张招待,走进普通农户家中吃饭,还不让主人为他宰鸡。他关心的不是桌上摆了什么,而是农民吃得怎样、穿得怎样、生产上还有哪些难处。
1981年这次回乡,他走进旧居。原来的草房已经不在,乡亲们在解放初期修建的瓦房成了生产队公用房。有人提议重修,韩先楚没有同意。在他看来,故居不该成为个人享受的标志,乡亲们真正需要的是改善生活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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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前,他又走访几户人家。干河滩边,闵永进提起童年往事:“那时我还给你捡石子,当作打架的炮弹。”众人笑成一片。可笑声过后,韩先楚注意到乡亲们衣着单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那年冬天,大雪封路,他仍坚持从县城赶往家乡。见闵永进站在火炉边还在发抖,韩先楚脱下自己的皮大衣披到老人身上。回到县城后,他要求调拨旧军大衣支援红安县,并表示费用若无处解决,就从自己的工资中承担。
回到北京后,他又为家乡争取农机设备和相关帮助,还邀请陈尊友、闵永进到北京做客。1986年10月3日,韩先楚在北京逝世。1987年5月18日,他的骨灰安放在红安烈士陵园,那片土地,正是他少年时走出、晚年仍不断牵挂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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