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北京680万的房子回小城生活，5个月就发现三个让人窒息的现实

卖掉北京680万的房子回小城生活，5个月就发现三个让人窒息的现实

我叫李建军，今年四十八，在北京漂了二十三年。说是漂，其实后来也不算漂了，零几年在通州买了套房，八十多平，两居室，那时候房价还没起来，七千一平，首付掏空了我和我媳妇王芳两边老人的棺材本。后来通州划成副中心，房价噌噌往上蹿，去年中介上门估价，说我这套能卖六百八十万。我跟王芳坐在客厅里算了半宿，六百八十万，把房贷还了，还剩五百多万。五百多万搁北京不算啥，可在我们老家，那是天文数字。

我老家在鲁西南一个地级市，叫临水，不大，城区人口七八十万，有高铁站，有万达广场，房价六千出头。我爹还在那儿住着，七十六了，一个人，我妈前年走的。我还有个妹妹李建红，在临水开了个美容院，嫁了个本地人，日子过得去。每年过年回去，我妹都说，哥你回来吧，北京有啥好的，挤得跟罐头似的，回来买套大房子，剩下的钱吃利息都够花。

这话听多了，我就真动心了。

去年秋天，我跟王芳正式商量这事。王芳在朝阳一家私企做行政，一个月八千，干了十几年，升不上去也裁不下来，就那么耗着。儿子李晓东在通州一所普通中学念初二，成绩中不溜，老师说考个普通高中没问题，想上好大学得使劲。王芳说，建军，咱俩在北京耗着，图啥？房子是值钱，可咱就这一套，卖了没地儿住，不卖就是纸面财富。儿子将来考大学，北京户口是有点优势，可他这成绩，优势也有限。

我说那回临水？她说回就回，我早就不想在北京待了，冬天干冷夏天闷热，出门堵车，进医院排队，我受够了。

就这么着，去年十一月份，房子挂出去了。不到俩月，六百八十万成交，买家是个搞直播的年轻人，全款。办完手续那天，我跟王芳站在通州那套房子里，看着搬空的客厅，心里头空落落的。二十三年，就换了这一张银行卡。

回临水是今年一月初。我们在城东新区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大三居，精装修，拎包入住，连车位带储藏室，花了一百二十万。剩下的钱，五百六十万，存了定期，三年期，利息一年二十万出头。我算了算，一年二十万，在临水这地方，够花了。我爹住老城区，身体还行，我妹隔三差五去看看。我打算歇半年，把家里安顿好，然后找个清闲活儿干干，或者跟我妹合伙做点小生意。王芳说她不着急上班，先歇着，把儿子学习抓一抓。

头一个月，日子确实舒坦。房子大了，亮堂，暖气烧得足，穿件单衣在屋里晃。出门不堵车，去万达广场开车十分钟，停车不要钱。菜市场就在小区后头，青菜一块五一斤，排骨十八，比北京便宜一半。我爹过来吃了顿饭，喝了二两酒，说建军你可算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别跟自己较劲。

第二个月，事儿来了。

头一件，亲戚上门。我卖房子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可能是过年吃饭我妹说漏了嘴。正月初八，我表弟刘强拎着两箱奶上门了。刘强是我姑家的，比我小五岁，在临水跑运输，有一辆半挂，前两年行情好挣了点钱，去年换了个大车，贷款买的，月供一万二。他坐下没聊几句就说，哥，我那个车贷压得喘不上气，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周转周转，年底还你。

我说你年底拿啥还。他说我跑两趟新疆就回来了，一趟挣两万。我说你上个月跑了几趟。他噎了一下，说上个月车出了点毛病，修了半个月。我说你那车贷一个月一万二，你修车修半个月，你拿啥还我。

他脸上挂不住了，说哥你这话说的，我还能赖你钱？我说我不是怕你赖，我是怕你拿不出来。二十万借出去，你年底还不上，我催不催？催了伤感情，不催我自个儿难受。他说那你少借点，十万也行。我说刘强，你听哥一句，你那车要是跑不出钱来，趁早卖了，别硬扛。他说那不行，卖了亏五万。我说你硬扛一年，亏的不止五万。

他走的时候脸拉得老长，那两箱奶也没拿走，搁在门口。王芳说你这人，刚回来就把亲戚得罪了。我说得罪就得罪，总比把二十万打了水漂强。

刘强走了没三天，我堂姐李建梅来了。李建梅在临水下面一个镇上教书，老公在镇政府上班，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在家待着考公务员，考了两回没考上。她来了一坐下就抹眼泪，说建军啊，你外甥在家闲了快一年了，你能不能在北京给他找个活儿。我说姐，我在北京也没啥人脉，我就是个打工的。她说你不是认识好多人嘛，你原来那个公司。我说我原来那个公司是卖建材的，去年就裁了一半人，我自个儿都跑了。

她说那你在临水给他找找。我说临水有啥活儿，你让他考公务员就好好考，别三心二意。她说考不上咋办。我说考不上找个厂子上班，先干着。她说那多丢人，大学毕业进厂子。我说姐，进厂子丢人，在家啃老不丢人？

她也不高兴了，走的时候说建军你变了，在北京待了二十多年，瞧不上老家的人了。我说姐，我要瞧不上你，我就不跟你说实话了。

这两件事刚过去，第三件又来了。这回是我爹。我爹住老城区那套老房子，六楼，没电梯。他腿脚还行，可毕竟七十六了。我跟王芳说，把爹接过来住吧，咱这房子大三居，够住。我爹来了，住了一个礼拜，说啥也要走。我说咋了，住得不舒坦？他说舒坦是舒坦，可我不自在。我说咋不自在。他说你们这小区，楼上楼下谁也不认识谁，我下楼遛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城区那边，楼下老张头老李头，天天一块下棋，中午谁家做了好吃的端一碗过来，那才叫过日子。

我说那我给你在新区找个棋友。他说找啥找，人家有人家的圈子，我插不进去。

我爹走了，我心里头不是滋味。王芳说，你爹说得对，咱这小区，住了俩月了，对门姓啥我都不知道。

这是第二个月的事。第三个月，儿子出问题了。

李晓东转学到临水一中，插班进的初二。在北京他成绩中不溜，到了临水，第一次月考，数学六十二，英语五十八，语文七十一。班主任打电话把我叫去了，说李晓东基础太差，尤其是英语，县城孩子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补课，他北京来的，咋还不如县城的。我说他在北京也补过。班主任说那可能教材不一样，你得给他找个一对一补补。

我找了临水最好的补习班，一对一，一小时两百，一周补三次，一个月两千四。补了俩月，期中考试，数学六十五，英语六十一，语文七十三。进步不大，可孩子受不了了。有天晚上他跟我说，爸，我不想补了。我说咋了。他说补课老师讲的跟学校老师讲的差不多，就是做题做题做题，我在北京好歹还有体育课微机课，这儿全停了，一天到晚就是语数外。

王芳说要不别补了，孩子都补傻了。我说不补更跟不上。王芳说跟不上就跟不上，咱又不是非要考清华北大。

这话让我心里头堵了一下。我花六百八十万卖房子回来，不就是想让日子松快点吗？结果孩子成绩下来了，我爹住不惯，亲戚还惦记着我那点钱。

第四个月，最让我窒息的事来了。

那天我去银行查利息，柜台小姑娘跟我说，李先生，你这笔钱存的定期，提前支取要损失利息的。我说我不取，我就看看。她说你上个月不是取了一笔五万吗。我说没取啊。她说你查查明细。

我打了明细，上个月，五月十二号，一笔五万转出，收款人王芳。我回家问王芳，你取五万干啥了。她愣了一下，说我没取啊。我说银行打的单子，就是你。她拿过去看了半天，说我没印象。后来她想起来了，说那天我手机收到条短信，说银行卡异常，让我点个链接验证一下，我就点了。

我一听，头皮都炸了。我说你点了？她说点了，填了卡号和密码。我说那是骗子！赶紧给银行打电话，挂失，报警。

折腾了一下午，钱追回来三万，两万被转走了。王芳坐在沙发上哭，说我在北京待了半辈子没上过这种当，回来小城脑子都锈了。我说你哭啥，两万块钱就当买个教训。她说建军，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说你咋没用，你在北京一个人带孩子上班那么多年，咋没用了。她说那我咋能干出这种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在客厅坐着。王芳也睡不着，出来跟我坐一块。她说建军，咱回来这五个月，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我说算了，买房一百二，装修没花啥，家电换了新的花四万，补课费五千，借出去零，被骗两万，生活费一个月五千，五个月两万五，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三十万出去了。她说利息一年才二十万，咱这花钱速度，五百多万够花二十五年。我说二十五年我都七十三了。她说那孩子上大学结婚呢。我说到时候再说呗。

她说建军，你别到时候再说。你在北京的时候天天算账，回来咋不算了。我说在北京那是逼得没办法，一个月不挣就断顿。现在手里有钱，算那么细干啥。她说你这叫坐吃山空你知不知道。

这话把我噎住了。

第五个月，六月，事儿集中爆发了。我妹李建红来找我，说哥，我那个美容院想扩一下，隔壁门面要转让，我想盘下来，差二十万，你能不能入股。我说我不懂美容院。她说不用你懂，你出钱就行，年底分红。我说你去年挣了多少。她说刨去房租人工，挣了十五万。我说那二十万投进去，一年能多挣多少。她说多挣五六万吧。我说那我存银行一年利息两万，你这五六万听着还行，可我投进去二十万，万一你赔了呢。她说哥你咋这么说话，我还能坑你。我说我不是怕你坑我，我是怕你挣不着钱还搭进去。

我妹也生气了，说哥你现在手里攥着五百多万，亲妹妹借二十万你都不肯，你留着那钱下崽啊。我说建红，你听我说，那钱不是我的，是咱儿子将来结婚买房的钱，是咱爹看病养老的钱。我妹说那你就不能拿二十万出来帮帮我。我说我帮你，你赔了咋办。她说赔了我认。

我没借。我妹走了以后，王芳说你就不能借给她，好歹是你亲妹妹。我说你不懂，我妹那个人，心大，手松，美容院挣那点钱全让她买衣服买包了，她男人在供电局上班，一个月五千，两口子月月光。我二十万借出去，她赔了，我这辈子别想要回来，兄妹也没得做。

王芳说那你准备咋办。我说我想好了，咱回北京。

她愣了，说你说啥？

我说我算想明白了，小城有小城的好，可咱回不去了。这五个月，我算是看清了三件事。头一件，人情。在北京没人搭理你，也没人找你借钱，回来了，沾亲带故的全来了，你借了这个不借那个，借了不还你催不催，都是事儿。第二件，闲。我在北京忙了二十三年，回来闲了五个月，闲得我浑身难受，王芳闲得被人骗了两万。人这东西，不能太闲，一闲就出事。第三件，孩子。李晓东在临水上学，成绩上不去，不是他笨，是这地方的教育路子跟北京不一样，他在北京养成的习惯，回来全废了。

王芳说那咱回去干啥。我说我打听好了，通州那边有个建材市场，我原来一个老同事在那儿开了个店，让我过去帮他管库房，一个月六千，不多，可够花。王芳说我找个超市收银的活儿，一个月三千多，也行。儿子回去还上原来那个中学，那边老师了解他情况。房子咱先租着，一个月四千五，租个两居。

王芳说那五百多万呢。我说存着不动，等儿子考上大学，咱再决定在哪儿养老。这五个月我明白了，钱是胆，可钱也是祸。你搁手里攥着，谁看着都眼红。你花了，自个儿心疼。干脆存着，谁问就说定期，取不出来。

王芳笑了，说你这人，绕了一大圈又回去了。我说不白绕，这五个月我算是把事儿想透了。小城是好，可不适合咱这种手里有点钱又不想惹事的人。北京是累，可累得清净。

上个月我们把临水的房子挂出去了，卖了一百二十五万，比买的时候还挣了五万。我爹说你们走了也好，省得我惦记。我妹听说我要走，又来了一趟，说哥你走了那二十万更没戏了。我说建红，你听哥的，美容院别扩了，好好把现在这个干好，比啥都强。她哼了一声走了。

李晓东听说回北京，高兴得蹦起来，说爸我早就想回去了，这儿的同学天天问我北京啥样，我说北京有地铁有鸟巢，他们说我吹牛。

那天晚上我坐在临水新房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忽然想起北京通州那个老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遛狗的，带孩子玩的，吵得人头疼。可那吵里头有人气。

王芳过来坐我旁边，说你想啥呢。我说我想北京了。她说你不是想北京，你是想忙起来。我说也许吧。她说建军，咱这回回去，好好干，别再折腾了。我说不折腾了，再折腾我就是孙子。

房子卖了，租的房子也看好了。下礼拜一搬。这五个月，花了一百多万，挣回来五万，亏了两万，还搭进去一脑门子官司。可我不后悔。有些事你不亲自回来趟一趟，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北京那六百八十万，看着是钱，其实是这些年拿命换的。拿命换来的东西，不能拿它去买清闲，清闲买不来，买来的是闹心。

昨天我给我妹转了二十万，备注写了“借款，年底还，不还法庭见”。她收了，回了个笑脸。王芳说你咋又借了。我说我走了，给她留点念想，让她知道我哥不是抠门，是怕她赔了。她要是真还了，这妹妹还能处。她要是不还，以后我也不惦记了。

今天我爹过来吃饭，喝了两杯，说建军啊，回去好好干，别老想着回来。我说爹你咋不让我回来了。他说你回来一趟，折腾掉一百多万，再回来一趟，你剩啥。我说剩个明白。他说明白值几个钱。我说爹，明白不值钱，可没了明白，钱再多也是白搭。

我爹把酒盅一搁，说这话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