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山东济宁有个村,姓戴的一族人集体去了趟派出所,申请把“代”改回“戴”。去的不是一户,是一族,这件事离当年改姓,已经隔了三十七年。
事情要从1977年12月20日说起,那天各报登了同一份文件,《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中央的几家大报登了,省里的报也跟着登。到第二天,《人民日报》排出来的铅字里,就换上了一批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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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方案分了两个表,第一表收二百四十八个字,公布即实行;第二表收六百多个,说只供讨论,没有推行,真正落到纸上的,是第一表。
二简字改的不只是“餐”写成“歺”、“停”写成“仃”,它还改了姓。 萧改成肖,阎改成闫,蓝改成兰,傅改成付,戴改成代,詹改成占 ,在当时的报纸上、课本上、单位的花名册上,就这么写。
改起来容易,收回去难。一家人里,父亲的户口本还写着萧,儿子的学籍已经登记成肖;兄弟三个,两个姓傅,一个姓付;一个村子,门牌上是“代家”,墓碑上刻的是“戴”。
还有些混乱与姓无关,却连着姓,那年公函里的“副经理”印成“付经理”,收信的人以为来了位姓付的经理,字是简了,意思也混了。
1986年6月24日,国务院发文废止二简字,前后不到九年。可那九年里已经落笔的字,落进户口、身份证、房产证、学籍档案,就不好收回来了。
要改,得跑派出所、开证明,名下的房子、存款、保险都要跟着办手续,很多人算了一笔账,说算了,就这么着吧。于是“阎”和“闫”并着,“蓝”和“兰”并着,“萧”和“肖”并着,一直并到今天。
连海军大将萧劲光的名字,二简之后也被印成“肖劲光”。如今的书报电视上,两种写法常常混着出现,有些人一篇文章里前后不一样。
也有几个二简字后来转了正,炖、咨、桔这类字,如今是规范字,用的人不觉得它们是二简出身。姓不一样,姓是记在谱上、刻在碑上的,改一次,几代人都得跟着解释。
再往前推两百五十年,还有一次改姓,那一次不是简化笔画,是避讳;也不是九年,是两百年。
雍正三年,也就是1725年,朝廷为避孔子的名讳下了一道诏书。姓里的丘,地名里的丘,打那以后都得添一个邑部,写成邱。孔丘的丘,从此让给了圣人。
写《左传》的左丘明,从“左丘明”变成了“左邱明”;清代修的《明史》,把明代大儒丘濬写成“邱濬”。书还是那个书,人也还是那个人,字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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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改改了两百年,到民国初年,才有丘家人出来说话。台湾进士丘逢甲、闽杭举人丘荷,认为丘姓得自姜太公的封地营丘,比孔丘早得多,没有先人避后人讳的道理,在广州登报,呼吁族人把耳旁去掉,恢复“丘”字。闽、粤、台有一部分族人响应,改了;更多人不知情,或者嫌户籍麻烦,仍旧用“邱”。
我姓邱。写到这一段,心里是有点怪的,这个耳旁不是祖宗加的,是两百五十年前朝廷给的。我们这一姓的人用了几百年,早就用惯了,也不大会去想它从哪儿来。
两次改姓,一次是皇帝改的,一次是国家改的,一次改了两百年,一次改了九年。前一次动的是字形,后一次动的是笔画,可落到每一家身上,都是同一件事:谱上该写哪个字。
这些年修谱的人多了,麻烦就来了:老谱上是“萧”,新户口上是“肖”,续谱的时候写哪个?写了新的,怕对不上祖宗,写了旧的,怕子孙查不着。有的族里干脆定一条,谱上用旧字,户口随它去;也有的反过来,说人都这么写了,谱也跟着改吧。
我见过一本谱,前面几页是旧字,后面几页是新字,中间没有说明,翻谱的人看到那儿,会停一下。
字改在纸上,几十年也就过去了,改在姓上,是要跟着人进祠堂、上墓碑、刻进谱里的。这一类的事,留下的痕迹比字本身久得多。
2019年那件事办完,那族人拿到了新户口本,报道里没写他们那天说了什么。一个字,跑了三十七年。
字是别人改的,姓是祖宗给的 ,这句话说起来轻,落到一本谱上,就是一整族人要商量的事。
你们家的姓,有没有被改过?是户口本上改的,还是老谱上一直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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